某处山洞内。
一人正蜷在地上，死死握着左手手腕，握到掌心充血青筋暴起，却仍不知疼痛般继续加大力道。
腕间印痕正在发烫，暗金色的光从手指缝隙里钻出来，持续的灼着她的皮肤。
她咬着牙凝出长剑，刺向那圆形印痕，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暗金色的光芒缓缓缩回手腕，那人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她将印痕上的血迹抹去，视线定格在腕间，门已经开到一半了。
如今细细想来，她还真得感谢前任阁主改了天道文书，让天道必须等自愿，否则它怕是早已降临了吧。
呵呵，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只是……
云渺望着那道开了一半的门，天道默认门全开即证明容器自愿接受，她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只要处理掉其他容器，便可以开启最后一步了。
假装自愿，主动开门，引天道入体，而后诛杀它。
云渺躺在地上，腕间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山洞口跑进来，叼着几颗野果，轻轻放到了云渺面前。
“云渺，你吃点东西吧，这地方太偏了，我连只兔子都没找到，只找到了这几个野果。”
云渺缓缓坐起来，摸了摸九微的头，而后捡起了一颗红色的看着像熟了的果子擦了擦，放入了嘴中，轻轻一咬，汁水顿时在口腔里扩散开，然后她停住了。
真甜啊！
九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期望的看着她，满眼都是对自己找对了东西的笃定。她迎着那眼神，硬着头皮把那口果子咽了下去。
还行，能接受。
九微见状也伸头往前凑，它现在都已经饿的快前胸贴后背，只剩下一张狐狸皮了。它一口咬住了另一颗果子，而后也停住了，“呸呸呸，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酸！”
它甩着头把嘴里的果肉吐到地上，前爪使劲蹭着舌面，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把那层酸味从口腔里带走。
云渺好笑的看着它，手中的果子已经快吃完了，正打算再捡起一颗，九微立马抬爪阻止她，“云渺，别吃了，这玩意儿不好吃！”
“此处地处偏僻，有的吃便不用太挑。”她把那颗被九微拦住的果子捡了起来，除了表面有点干裂的纹路，其它地方倒还挺正常。
“而且这是你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也不能说浪费就浪费吧。”
九微微微收回爪子，耳朵向后偏了偏，而后又抬起头来，“那先带着，饿了再吃，说不定路上就能找到东西吃了呢。”
下次它一定要先尝尝果子都是什么味道了再带给云渺。
“也行，我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云渺将那剩的几颗果子收进了袖中，而后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洞口走去，九微跟在她旁边，尾巴轻轻摇动。
“云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北境，那里曾经是雪狼族的地盘。”她需要处理掉第一个容器，并拿到雪狼族地下王宫里的东西。
走了许久，终于看见远处出现了卖烧饼的小摊。
“卖烧饼嘞——热乎乎刚出锅的烧饼嘞——”
一人一狐顿时加快脚步，到摊前的时候还没喘匀气，便急头白脸的买了几个热乎乎的烧饼蹲到路边无人处去了。
九微两只爪子抱着烧饼，低头啃了一口，饼皮在它嘴里发出脆响，它赶忙嚼了两口含糊着咽下去了。
香！
“啊，好满足。”胃里都舒坦起来了，它又低头猛啃了几口，酸果子什么的，说再见吧！
云渺蹲在旁边也吃着烧饼，热乎乎的麦香和炭火烤过的焦味混在一起，顺着指间往上传，空落感与烧饼一起渐渐消失。
九微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尾巴欢快的摇着，“啊～”
云渺把剩下的烧饼收好，站起来朝着北境的方向继续前进了。
穿过干燥的荒野，进入了一片更荒凉的丘陵地带，风里裹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
乱石嶙峋，了无生机。
一位瘦骨嶙峋的人蜷在路边，抱着一块树皮艰难的啃着，衣服被肋骨顶出棱角，脸颊凹陷，四肢枯瘦如柴，肚皮却高高隆起。
没有灵脉，没有灵力，一个久病不愈的普通人。
他抬起眼皮望向云渺的方向，眼神里空洞无物，嘴唇嗫嚅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云渺走到他面前，开口：“你病了多久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良久，终于从嘴里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句：“记不清了……”
好像很久，从出生就病了，又似是昨日才病，仅过一夜便已药石无医。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这句话似乎让他回过神来，又将树皮送至嘴边，艰难的啃着，却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云渺拾起地上的破碗走到一旁，将烧饼从袖中取出掰成小块，又从水囊中倒出水，将烧饼溶成了糊状，递到那人眼前。
他的眼神终于聚焦，低头看着碗，似是惊喜，似是不可置信，伸手颤抖着接过那只破碗，飞快的将头凑了过去。
糊状物顺着嘴角滑下，他用手背擦了擦，又狼吞虎咽的舔着碗。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他抬头望着眼前人：“你要去哪儿？”
“北境。”
“北境现在剩下的，只有风。”那人低下头，将空碗不舍的放到地上，“能逃的都逃了，只有矿井那边还有人烟。”
“那你知道雪狼族吗。”
那人陷入了沉思，苦苦搜寻着脑中的记忆。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
太久了，他记不清了。雪狼族……好像在小时候的童谣里听过。
“嗯，我知道了，谢谢。”云渺转身离开，风从北面吹过来，穿过她身侧，继续吹向远方。
九微走在她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侧脸，然后继续往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风声开始变了，风声里混进了异样的声音，随着她的步伐越来越清晰。
“那人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最多今晚便会丧命，你做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是天道的声音。
云渺没理它，只是伸手将九微抱进了怀中，狂风呼呼作响，将她的衣摆吹的紧贴小腿。
起风了，这风声真吵。
沙石混在风里扑过来，“云渺，你没有回答我。”
真的好吵啊。
“他已经没有继续运转的价值了，你在做一件不会改变结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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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他不是饿着肚子走的。”云渺停下脚步，站在风中，微微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发丝，“他想活下去，他想吃东西，他吃下去的东西会变成他的骨骼，他的血液，他的一切。”
“在人界，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贩夫走卒，吃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对他们而言，生存是第一要义。”
“你不会明白那碗饼糊对他的意义，你只会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转。但在我眼中，他是一个还活着的人。”
“天道，你的眼中有什么？”
“规则与秩序。”
“所以你是天道。”
云渺不想继续跟天道说话了，她运转魔纹，暂时单方面屏蔽了天道。
它估计已经解析完了塔底的魔纹残阵，藏与不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它迟早会知道的。
前方再往前走就是进入北境前的最后一个城镇了，城门被风沙磨的发白，两侧石墙上贴着几张告示，在风里微微掀动着。
云渺戴了一顶纱帽，白纱垂下来遮住了容颜。
城门处没什么活人，只有一个守兵靠在墙根下打盹，风声将地面的尘土吹成一层细浪，贴着地面滚过。
云渺走到城门旁的告示栏前站定，一字一字的细细看着那上面的追缉令。
嗯……原来那天晚上她干了那么多事的吗？
不过，似乎有人追来了，就在身后不远处，得先离开了呢。
剑风已至。
剑出鞘的时候没有声音，随行弟子还没来得及眨眼，剑尖已经钉进了她耳畔的石壁里。
石屑飞溅，被纱帽挡住了，窸窸窣窣的落到地上。
谢玄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那柄钉进石壁里的剑，衣袖翻飞，一张揉皱的纸条被送到了云渺手中。
随行弟子还在身后喘气，视线正追着那道剑光落点，没有看见二人手心相碰的一瞬。
云渺将纸条收进袖中，手中符文扔出，白色烟雾瞬间炸开，一堵厚实流动的墙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烟雾中传来咳嗽声和含糊的追问。
谢玄从石壁上拔出剑，待烟雾散去后对随行而来的弟子道：“追丢了，你们先去复命，我去找云渺。”
“是！”随行弟子互看一眼，朝着城门守兵去了，他们需要打听一些消息。
云渺已经混进了城中，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在背阴的墙根下站定，将手从袖中抽了出来。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阁中已布置人手在各界关口，你换个身份。”
她对着纸条弯了弯嘴角。
“谢玄追上来了？”九微从她袖中探出脑袋，爬上了她的肩头，尾巴不耐地甩着。
云渺顺了顺九微的毛，“嗯。九微，你先找地方待会儿吧，谢玄要来了，我想你现在应该不想见到他。”
“行吧，他怎么追的这么快。”九微顺着她的肩头跳到地上，在她脚边绕了半圈，“你自己当心些，我晚点回来哦。”
说完它一跃，赤红色的身影贴着墙根拐了个弯，很快消失了。
巷子里的风从她身后穿过来，吹动了她垂在肩侧的碎发。她将纸条重新折好收进袖中，静静等着纸条的主人。
纱帽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有脚步声从巷子另一侧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