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少阁主今天抓到我了吗 > 4. 碑与门
    阁主住处,知止居。

    阁主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云渺入阁以来的所有可查记录。

    从她七岁入阁初测灵根那页,到每月提交的命轨观测记录,再到每季度的推演报告汇总。

    所有的记录都没有问题,所有的记录都是正常的推演师成长轨迹。

    她合上档案,然后起身从密匣里取出了前任阁主留下的信。

    信封在八十年的岁月里已经变薄了些许,边缘有些发黄,她取出信纸,信纸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她看着那上面唯一的一句话。

    石出血,局自成,勿拦。

    她在灯下看了这句话很久,反复摩挲着这份信件。

    她在想一件事,前任阁主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她看到了多远,她是算到了这一步才写下的这封信吗,那她还知道些什么,八十年前她匆匆离世,又是否和这封信有关。

    烛台灯火闪烁,无人能给她答案。

    “阁主,有人来访。”守门的小弟子在门外轻轻开口。

    阁主起身将信封放回密匣收好,然后回到了案前。

    “进。”

    *

    镇魔塔内部。

    “啪嗒。”

    云渺在平台上站定,她停下来的一瞬间,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的光,它们在评估眼前这人的实力,打算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一只雪白的魔狼从暗处走出来。

    它走的很慢,爪子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它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住。低下头,鼻尖贴着她身前的地面嗅了一下,嗅完之后抬起头,露出一排尖利的獠牙,涎水在牙面上拉成了半透明的丝线。

    塔里已经很久没来过人类了,这是难得的佳肴。

    “你打不过我的。”云渺轻轻开口。

    一只赤色九尾狐从她身后缓缓走出,尾巴轻轻缠绕在云渺身上,它在云渺身侧站定,尾巴尖上点着红色的微火,竖瞳在红色微光中微缩了一下。

    这是她的灵宠,从谢玄手里抢过来的。

    魔狼后退了半步。

    眼前这个人类身上全是血,明显已经深受重伤,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它还有一点胜算,但若是加上这只九尾狐……魔狼只是简单思索后便决定转头离开。

    “你的孩子,一只狼独自在北境的雪地里艰难求生,你不想救它吗。”云渺开口留住它。

    魔狼停住脚步,转头凶狠的盯着云渺,它的孩子……谁都不能伤害它的孩子!

    “吼!”魔狼前爪伏地,脊背弓成一张紧张的弦,然后全速扑了过来,腥气灌进鼻腔,云渺闻到了血、腐肉以及在黑暗里浸了太久的霉味。

    赤色九尾狐比魔狼更快,它从云渺身侧弹出去的一瞬间,地砖被后爪蹬出一道道裂纹,赤黑两色相撞,那东西发出短促的怪叫,整个身子被倒拽着往左侧石壁上砸去。

    砰的一声,碎石落了一地。

    九尾狐将它踩在脚下:“老实点!”

    黑暗中的红色眼睛一朵一朵的暗了下去,这不是它们能惹得起的对象,虽然那个人类看着确实很美味,但一顿饱和顿顿饱它们还是能分清的。

    云渺缓缓走到魔狼面前,蹲下身子,“我没想伤害你,告诉我雪狼族的地下王宫开启方法,作为交换,我可以救你的孩子。”

    “呜……”疼痛使狼清醒,连带着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它缓缓收起了獠牙,“呜……呜……”

    “说人话。”

    回应云渺的只有魔狼的呜呜声。

    ……竟无语凝噎,这雪狼进塔不过三四年,怎的就丧失了语言能力了呢。

    这边云渺还在回想着学过的动物语言学,那边九尾狐也在试图理解魔狼的话语,而被压着的魔狼终于找回了一部分语言能力,“……好,成……交。”

    一团白色的光团从雪狼眉心飞出,缓缓落到云渺的掌心里,“我的……孩子……”

    “成交。”云渺握紧了那团光,“我会救它的。”

    她站起来,九尾狐也收回了爪子,缩小身形一跃跳到了云渺肩上,开始梳理它美丽的毛发。

    魔狼躺在碎石堆里侧着头看着云渺,它在塔中不得出,与它的孩子分别已久。那人,能救它的孩子吗,无论如何,它也只能寄希望在她的身上了……

    云渺转身离开了,九尾狐尾巴上依旧闪着红色的微火,九尾狐轻轻蹭了蹭她,她也笑着摸了摸九尾狐毛茸茸的脑袋,前路,好走多了。

    推演中的那条路线走到尽头时,她蹲下身,指尖摸到了墙根某块松动的石板边缘。

    她将石板撬开,底下露出一截刻满文字的碑文碎片,幽蓝色的微光从碎片表面渗出。

    “找到了。”

    碑文上是八十年前天机阁前任阁主的笔迹,刻的是天谕篡改实录。

    天机阁前任阁主曾通过推演提前预知天道异动,为了保住三界,她采用某种手段篡改了天道的规则文书,篡改之后天道运行出现了漏洞,三界得以延喘八十年,但代价是那些漏洞需要容器来填补。

    她就是其中一个容器。

    她轻轻抚摸着碎片,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安静了一瞬。

    碑文上有一段被磨花了,云渺把碎片对着九尾狐尾巴上的红色微火仔细查看,磨花处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字:“……祭天道以容器为饵,饵成则天道自噬……”

    饵成。

    她将碎片攥进掌心,碎片的棱角硌的她手心生疼,八十年前那位阁主想的是用容器把天道引诱出来,然后在天道附身的瞬间发动某种手段反噬它。

    这个计划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容器的意识必须足够强大,在天道附体时还能保持清醒,从内部完成反噬。

    这就是她的作用。

    她是迄今为止天道选中的所有容器里,推演能力最强的一个,八十年前那位阁主的计划留下了一个空缺的执行者,而她刚好补上。

    她盯着碑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

    “天道,你选我做容器的时候,有没有算过,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反噬你了?”

    没人回应,但她不在意,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截炭笔,开始在石壁上飞速推演。

    她的手指快得像织机的梭,炭笔在粗粝的石面上划出密集的符文轨迹。

    她需要找到魔纹的具体位置,需要把魔纹残阵完整的复原出来,把八十年前那个半途中断的反噬计划重新推演到最后一环。

    她左腕内侧忽然一烫。

    云渺整个人顿时绷紧了,那股烫意从腕骨深处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肉之下被点燃了。

    她缓缓抬起手,用右手按住左腕,她摸到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一道圆形的嵌进她手腕内侧的印章。

    “门。”她低声说出了一个字。

    九尾狐跳到地上,望着那圆形印痕,“这是天道的力量?”

    “嗯。”

    “天道这狗东西真够狡猾的。”九尾狐对着那印痕呲牙。

    云渺静静的蹲在地上,三年前的推演中她没有推演到门的存在,现在她知道了,在她触碰验天石的瞬间,计划已经和天道寄生同步开启。

    这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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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天道灌注力量进来的通道。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极细的力量正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慢慢穿过她的小臂、上臂、肩膀,朝她胸腔的方向爬。

    它在找她灵脉的汇聚点,它会随着她计划的推进越来越大,当它全开的时候,天道的力量便会直接灌满她全身灵脉。

    到那时她会完全丧失自己的意识,沦为一具行尸走肉供天道驱使。

    九尾狐将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放到印痕上,红色的灵力缓缓输入,过了一会儿,它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云渺,“没法硬拔,硬拔至少你的半数灵脉都会被毁,而你现在……”

    “而我现在正需要灵力画阵。”云渺接过了剩下的半句话。

    她摩挲着那道印痕,“那先留着吧。”

    九尾狐轻轻蹭着她,云渺低下头,回应着九尾狐,“九微,没事的。”

    她捡起炭笔,继续推演,天道比她想的要更狡猾,她得抓紧时间了。

    “咔——”

    炭笔应声而断,她握着炭笔沉默了很长时间。

    塔外,出事了。

    *

    天衍殿前。

    验天石尚未被推回殿内,仍在广场上静静的立着,凌虚真人走到验天石前站定,看了它很久。

    他从袖中抽出那卷他刚从库房档案架上取来的验天石日常维护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林长老几十年来的细心批注。

    他翻到今早验天大典的那一页,页面上写着:“辰时三刻,验天石出血,血光浓。”

    今早血光冲天的一幕仍记忆犹新,他的徒弟还在镇魔塔底待着,他得救她出来。

    他合上册子,然后伸出手,悬在验天石前方,用灵力细细描绘验天石的轮廓纹理和裂痕走向。验天石肯定有问题,他要找到验天石的异常点,证明云渺是清白的。

    他的灵力沿着石面的纹理往下探,经过那些在几百年的检验中被磨的逐渐光滑的刻痕,经过今早她掌心贴过的那一片区域,经过血光曾经涌出的每一条裂缝。

    然后他触到了一层不同寻常的东西,一层极薄的,如釉质一样附在石心表面的暗金色光晕。

    找到了!

    “凌虚长老,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呢。”

    !

    凌虚真人迅速回身,手指瞬间掐了一个防御诀,堪堪挡住那闪着寒光正在往下滴血的短刃。

    “你是谁?是你在验天石上动的手脚?”凌虚真人一错不错的盯着来人。

    一身黑袍,身形被布料完全遮住了,高矮胖瘦全模糊在暗色里,声音也被刻意伪装过了。

    看不出身形,也辨不出音色。

    他迅速回想了所有可能的人选,却没有一人能完全对上号。

    “噗嗤——”

    凌虚真人低下头,看见一段染了血的剑尖从自己的胸膛穿出来,剑尖上挂着鲜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坠落在地砖上,在地面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

    长剑从他胸膛里拔出去,他撑着跪在地上,“嗬——嗬——”

    他回头,看见了另外一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长剑正在往回收,剑身的光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冷色弧线。

    那人把剑垂回身侧,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从黑袍底下透出来,和前面那个人的声线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个共鸣腔在说话,只是换了一个位置站。

    “送你一句忠告。”那个黑袍站在月光里,剑尖的血正在往下滴,“不该管的事,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