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简衿发来两条消息。
[对不起,下午说那些话让你不开心了。]
[以后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不管是想去滑雪还是干别的,我都可以陪你。]
席邵看这两条消息中间隔着十分钟,可以想象这十分钟简衿在打字栏删删改改,酝酿许久才发出第二条消息。
再想到她平日里的微表情,打这些字时肯定眉头轻皱,咬着下唇纠结要不要发,又想这样发是否妥当,是否又会惹他不高兴。
斟酌中又带着一丝鲁莽。
席邵确实是因为和席戴崇吵了一架才去滑雪发泄。
小叔花费大量财力挖他的人,给他使绊子。
这段时间因为和长风科技合作不愉快,项目搞砸,终于露出马脚,被他抓到吃回扣的证据。
席邵把确切的证据甩到席戴崇面前,他看都不看,反倒指责起他得意忘形。
以前骂他肆意妄为不务正业,现在他办了件漂亮事,又说他不可一世狂妄自大。
不管怎样,他永远得不到父亲的一句夸赞。
在席戴崇眼里,他这个儿子做得再好,甚至比不上他那沉迷美色没脑子的蛀虫弟弟。
夜色寂寥,没有一颗星星作伴,就连今晚的月光都黯淡许多。
席邵仰着头,吐出一口云雾,灭了指尖猩红,视线骤然撞到桌上的星兜。
圆滚滚的绿色球身布满雪白星点,弥补今夜无星的那点遗憾。
让他注意的是,不知何时,星兜顶端盛开了一朵明黄的花。
花心是较深的橘红色,黄色花瓣边缘晕开一点点粉色,似落日熔金时炽金晚霞渐变成粉色,温柔浪漫。
他养了快一年的星兜。
开花了。
席邵的指尖小心地触碰花瓣,犹如简衿给他喷药时触碰他指尖的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又勾得人心痒痒,闲暇之时浮现在眼前,像是无聊的日子里突然兴起赏月之心。
他轻笑了声,下意识拍了张照分享给简衿:[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比掌心小的星兜他养了将近一年,一次花没开过。简衿来他这住了几天,照顾了它几天,竟然开花了。
他潜意识里把功劳归在简衿身上。
[谢谢你发给我看,好幸运,你刚好出差回来它就开花了,蹭蹭你的福气。]
[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席邵被她说的话逗笑,简衿比大多数人聪明,进退有序,说话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糖衣。
难怪老头子一开始那么看好她。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淡淡的花香散开,不是商场那种浓烈的气味,是一种纯天然清雅柔和的香,不浓不熏人,能让人变得宁静放松。
席邵看了过去,目光定格在盈盈绽放的茉莉花上。
素白无瑕,清幽绝尘。
阳台和花园的花草都是葛叔和专门的园艺师打理的。他没怎么管过,以前也没注意到花香。
现在注意到了,后知后觉在简衿身上也闻到过茉莉花香。
思绪回转之时,困意上涌,脑神经松弛下来,那些杂七杂八乱糟糟的事情烟消云散。
他就这么躺在阳台的椅子上睡了会,醒来后看着星兜开花坐了半晌。
拿出手机敲下一行字发送:[联姻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
外界施压、精神高度紧张时,简衿会逼着自己行动,但真到了重要事情抉择时,她反倒犹豫慎重起来。这就跟赶项目进度,到了交付项目的那一刻再检查一遍是否有纰漏是一个道理。
所以当席邵问出那句“你真的想好了?”,迷茫似雾飘荡,遮挡脚下的路和既定的路线。
她不能停滞不前,只能冒着摔倒的风险摸索着前进,没有回头路。
联姻像白纸黑字的合同,甲方同意,双方签字盖章,不得反悔。乙方毁约需要付巨额违约金。
身为乙方的简衿在取得甲方同意后,应该立刻准备合同签字,进行后续的项目。
简衿小幅度转动椅子,看着两人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来来回回,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一个袋子突然出现在手边。
“简衿,给你带了杯拿铁,少甜。”
梁誉脸上一贯温和,神采奕奕,完全看不见早上来公司上班的困倦。
简衿脱口而出谢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从袋子里拿出咖啡喝了口。
淡淡的奶香,淡甜微苦,口味和她平常点的一样。
刚刚在想应该怎么回复席邵,没听清梁誉说话,过了遍耳朵但没进脑子。
她看向咖啡上贴着的标签,又看了看其他同事的工位,忽然发觉梁誉只给她一个人带了。
简衿默默放下咖啡,回复席邵。
[席总能答应联姻我很开心,我需要一个礼拜消化这份喜悦。]
席邵秒回:[三天。]
简衿不敢讨价还价,她怕说个五天,席邵直接到公司找她。
这可比咖啡还要醒脑,回复完后,简衿已经完全清醒,投入工作当中。
接手作监工作后,简衿参与另一个组的项目,又开始忙碌起来。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席邵没再发过一条消息。而简衿说“消化喜悦”就真的没再发过消息,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一样。
直到休息日,简衿看日历才发现跟说好的三天已经过了。
已经逾期三天!
她心怦怦直跳,心里想着要怎么补救,划了划消息没找到席邵。
在搜索那里打曾经聊过的词才找到他。
难怪刚刚翻找历史消息没找到他,原来他换了头像和昵称。
当初简衿加上他后没给备注。
他原先的头像是博士,昵称是留学时的英文名。
现在改的头像是一个大部分全黑的网图,昵称改成一个黑色的点。
忧郁非主流?
简衿发消息:[你怎么突然换头像和昵称?]
.:[原来简小姐没忘记我啊。]
简小姐?阴阳怪气的幼稚鬼。
简衿立刻备注名字,改成AAA席邵,置顶,一气呵成,再把夏梨淮的置顶先取消,截图发送。
[我怎么会忘记你,你可是我唯一的置顶。]
席邵冷哼了声,忘记回就忘记回,还表面做的那么好看说得好听,当他是小孩子很好骗?
还有这个备注,加个AAA,显得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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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房地产的销售。
时间倒退到一个礼拜前,他等简衿的答案。
对方说要一个礼拜消化这份喜悦,纠结就纠结,说的那么委婉。
他心里虽然有点不爽,还是同意了。
也不知道简衿要怎么消化,一条消息都不发。
第三天的晚上,他掐着时间盯着聊天框,亲眼看着时间来到第四天零点,他改了昵称和头像,就想看看简衿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简衿好得很,没让他“失望”,一连三天都没回复。
他甚至在想,简衿是不是故意晾着他。
简衿发完截图,重新置顶夏梨淮,再修改席邵的备注。
就改成哨子吧。
改完后再次点击修改,在哨子前加了个“小”字。
小哨子。
小哨子发来新的消息:[明天收拾东西搬过来。]
修改的这个备注简直为席邵量身定做。哨声穿透力极强,简衿被他的消息惊得一怔。
就要同居了?流程是这样走的吗?
简衿截图转发给夏梨淮,问她应该怎么回复。
刚刚还在聊天,现在又没影了。不用想就知道她又在那反复斟酌反复犹豫。
席邵这人耐心有限,尤其是在这种他不觉得需要慎重考虑的事上。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接通倒是挺快。
“明天我叫人去接你,你住另一间主卧。既然是结婚,先住一起看看合不合适。”
“还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
简衿现在想不到问题,嗯了声,说她知道了。
和他通话后,夏梨淮那边也回复了。
[睡一起还是分开睡,分开睡问题不大,你把他当合租室友就行。]
简衿询问另一种情况:[睡一起呢?]
夏梨淮说了好几种:
[当抱枕。]
[分界线。]
[霸王硬上弓。]
[盖被纯聊天。]
[做运动。]
简衿把她说的每一条铭记于心。
她东西不多,收拾了两个行李,管家葛叔来接她,提着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
“谢谢葛叔。”
简衿上次去找席邵,也是葛叔叫她先进屋坐。
葛叔和蔼慈善,泡茶招待她。
那天在席邵回来之前和她聊了些有关席邵小时候的事。葛叔说别看席邵外表顽劣,其实骨子里很脆弱,常常失眠不睡觉。其实小少爷人不坏,只是太要强,不肯让人发现他藏在心里的那一面。
上回住席邵家里仿佛昨日,葛叔将她的行李放到主卧室。
双主卧同层,她和席邵的房间在同一层,碰面的概率大大增加。
席邵在客厅的沙发看着她,漫不经心逗狗。
简衿没急着收拾行李,想问席邵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又害怕知道答案。
“想问什么?”席邵早看穿她,主动提起。
要是世上有真心丸就好了,第一个塞给简衿吃,省得她做什么说什么前都要考虑半天。
看得他都累。
简衿站在不远处,拇指的指甲摁着食指中节指腹。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联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