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绘春予他 > 9. Chapter9
    “本来说好今天一起去一家新开的店,但是我腿受伤了,就麻烦她们带回来给我。”

    简衿像个听话的小朋友温温软软交代完原因,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席邵,仿佛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想到她现在算个伤员,还没吃饭饿着肚子,席邵就不受控制移开视线。

    怎么一件普通微小的事情放在她身上就显得格外可怜,好似加了一层弱小无助的buff。

    如果她是游戏里要刷的小怪,走剧情线的玩家一定会心软而选择跳过。

    “去我办公室。”

    席邵嘴里蓦然蹦出来的一句话让简衿脑子没反应过来。

    她轻轻啊了声,心里纳闷,腿却已经站了起来,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地跟在席邵身旁。

    每走一步都牵扯到膝盖的伤口,屈伸时痛感清晰。

    忍着不适,简衿心里在想席邵叫她去办公室是要做什么。

    席邵步子放得很慢,一直关注着走路不太利索的她,想说的话再三憋回去,最后伸出一只胳膊。

    “你扶着我走。”

    “不用,就几步路。”简衿拒绝了他的好意,电梯就在眼前。

    电梯内,两人都没再说话,冰冷的数字不断往上升,冷亮光洁的内壁上映出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

    席邵想不明白,明明一直表现得想靠近他,想和他拉近距离的简衿,受伤之后反倒跟他客气起来。

    又是她新想出来的手段?

    数字停在顶层,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简衿望着席邵挺拔宽阔的背影,内心升起小雀跃,庆幸自己不故意博取同情的决定是正确的。

    开阔敞亮的办公室装饰得低调奢华,简约质感的沙发摆放在会客区。

    站在巨大玻璃窗前,视野辽阔到能俯瞰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城市景色。

    带她来不止看看风景这么简单吧。

    简衿转头就看到席邵从柜子里拿出各种零食,他又从一堆当中挑选出小面包和牛奶放到她面前。

    意思很清楚。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其实在席邵出现之前,简衿已经吃过零食,现在还不算太饿。

    此时她要是实话实话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辜负他难得发的善心。

    “……谢谢。”

    简衿撕开他挑选的小面包,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脑子里惦记着同事即将带回来的饭。

    席邵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喝水,余光瞟着她吃东西时的模样。

    很像他以前在动物园看考拉吃树叶,嘴巴嚼嚼嚼吃得很慢,眼睛澄澈无辜,看着在发呆,可爱憨傻。

    她穿着淡颜色的衣裙,双腿并拢坐得笔直,小腿匀称白皙,膝盖上的伤口颜色分外刺眼不和谐。

    他的手伸进兜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药膏冰冷的外壳,心思飘忽不定。

    站在老板立场上,适当地关心一下员工也说得过去。

    终于做好决定的席邵倏地站起身:“我去别人那找找药膏。”

    离开他的办公室后,席邵走进元归衡的办公室,从兜里拿出新的药膏和未开封的一包棉签。

    他撕开棉签包装袋,抽出几根棉签,将药膏挤出一些到棉签上,再把沾到药膏的棉签扔到垃圾桶里。

    然后正大光明地把“用过”的药膏棉签拿在手上回到原来的办公室。

    简衿已经吃完小面包,桌边的牛奶插着吸管。

    这么听他的话,叫她吃什么通通照做。

    跟学生时代上课坐得端正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一样,不开小差,把老师讲的知识点全都写下来。

    一回生二回熟,席邵下意识地用棉签蘸取药膏。

    简衿全程默默注视他的一举一动,看他蘸取药膏后突然停住动作,她赶紧拿起桌上的牛奶喝。

    如她所料,席邵停顿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正在喝牛奶后,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

    他拿着棉签轻柔地将药膏在她的伤口上涂抹开,一圈又一圈,用完了再换新的棉签,确保药膏薄薄地覆盖全部伤口面积。

    简衿视线垂落,看见他垂下的眉眼、敛去锐气的神态、宽阔结实的肩背、骨节分明的手指。

    往日横在他们中间,像一道无形屏障的距离感在此时消失不见。

    她看得入迷,甚至忽视了涂药时伤口传递的痛感。

    人在得到细微的关心和温暖时,就能不在意其他的痛苦。

    牛奶已经喝完,简衿捏在手里咬着吸管,思考要聊什么话题不会让氛围这么安静。

    她放下已经空的牛奶盒,在席邵看过来的那瞬开口询问:“你养的那只狗叫什么名字呀?”

    再冷漠再坚如磐石的人都无法拒绝和别人聊自家毛孩子。

    席邵能做到对她分享的日常视而不见,但做不到忽视她夸他的狗。

    “博士。”

    他已经帮她涂完一只膝盖,正想说剩下的她自己涂,简衿又继续说话堵住他:“为什么叫这个?”

    乖巧的好学生提问时眼神干净,声音轻柔,翕动的眼睫像美丽轻盈的蝴蝶振翅。

    席邵收回视线,拿新的棉签蘸取药膏替她涂另一只膝盖的伤,漫不经心回她的问题:“家里有一个我这样的就行。”

    他在外目空一切、离经叛道一身反骨。

    博士不拆家捣乱,当个黏人贴心稳重的小毛孩。

    说到底,名字只是个寓意,他只希望博士能当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大狗狗。

    “那博士一定很乖吧。”简衿夸完他的狗还不忘夸他,“你也是。”

    岂料席邵的脑回路不是她想的那样,他扔掉用完的棉签,戏谑道:“你把我当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衿干脆转移话题:“要不我们结婚吧。”

    “……”

    真会聊天。

    席邵就知道和简衿待在一起,她总能说着说着和联姻扯上关系。

    “为什么?”

    不过聊到这份上,他很想知道她内心真实想法,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非他不可。

    简衿不假思索,眉眼一弯:“因为我也很乖。”

    “……”

    席邵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她,下颔微抬,指了指桌上的药膏和棉签。

    “自己涂。”

    语气恢复以往的冷淡,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温馨融洽的氛围,只留下潮湿的冷意。

    席邵双手插兜准备离开,小声的啜泣声在室内响起。

    他一边回头一边不耐地说:“别装了,你又想玩什么——”

    把戏。

    未说完的话硬生生止住。

    他看到简衿白净脸颊上的泪水像珍珠掉落。

    她皮肤白皙细腻,一哭起来鼻尖粉红,像初绽的桃花瓣,脆弱又惹人怜爱。

    怎么就哭了啊,没有一点征兆,哭得猝不及防。

    席邵感到头痛,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女孩子哭是件很让人犯难的事。

    不会是因为他让她自己涂药膏,她觉得他冷漠于是哭了?

    他发誓对待简衿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他对别人可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和温柔。

    只要简衿低头看看,就能发现他已经给她的伤口涂完药膏了。

    席邵倒回到她面前,抽出几张纸递给她。

    安慰人的话他不会说,就是不想她继续哭了,哭得他心烦意乱。

    “你很讨厌我吗?”

    简衿接过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刚哭过的声音有点颤哑,还带着鼻音,语气依然温软轻柔。

    讨厌吗?席邵也说不清楚。

    如果非要给一个答案,那他讨厌一切接近他的女人。

    得不到答案就默认是讨厌,简衿拿着纸巾又擦了擦已经擦过一遍的脸颊。

    “简衿,”席邵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神情难得认真正经,“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席邵俯身,漆黑眼眸盯着她,带着浅淡的压迫。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结婚?有人逼你、愧疚,或者是……你喜欢我?”

    这是他能想到的所有原因,排除了攀附权贵这个理由,简衿不是这样的人。

    简衿喜欢他的选项也可以排除。

    她只表达过喜欢这门婚事,各种示好,嘴上说着好听的情话,却从未当着他的面说过一句喜欢他。

    席邵看多了姥爷看向姥姥时充满爱意的眼神,他知道爱一个人时眼底的情绪是藏不住的。

    而简衿每次在他面前,身上像笼罩一层冷雾,只展现精心伪装的一面。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像块石头堵在喉咙,堵住她所有的话,简衿顶着席邵探究审视的目光哑口无言。

    即使她不再对爱情和婚姻抱有期望,依然觉得“喜欢你”这三个字重若千斤,说出口即为承诺,要负责一辈子。

    她刚刚本来不想哭的。

    在席邵转身后,她低头看到自己膝盖伤口的药膏。他涂得很细心,伤口边缘都没有放过。

    再想到其他乱七八糟的事,积攒许久的压力化为泪水落下。

    其实她很少哭,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忍住。

    “谢谢你给我涂药,”简衿已经平复好心情,浅浅笑着,解释哭的原因,“我痛觉的反射弧比较长,刚刚才感觉到痛。”

    席邵回到别墅,看着跑到门口笑脸迎接他的博士,心情刚平静下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像视频一样在脑子里播放。

    他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袋后,望着头顶的灯光回想今天的所作所为。

    先是像被鬼附身了一样跑到幻海,把简衿叫到他的办公室,给她吃东西。

    然后纠结要不要把药膏给她,还特意跑出去挤掉药膏,不让简衿发现药膏是新的还未开封过。

    如此费尽周折,绕来绕去,一个人演独角戏,简直像个好笑的小丑。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亲自给她上药,蹲在简衿面前。

    活了二十多年,他以前哪里干过这种事?

    席邵烦躁地翻了个身,呈侧躺的姿势,单手撑着脑袋。

    博士乖巧地坐在他面前,用脑袋蹭他的手。

    又来了。

    简衿笑着说她也很乖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一眨眼又是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平常说话声音软绵绵的一个人,哭起来也不是大声地嚎啕,而是压抑着哭,仿佛哭得大声点会被责怪。

    怎么有人哭的时候都那么小心翼翼。

    席邵躺在沙发上,睁眼闭眼全是和简衿有关的画面。

    他一下坐了起来,神情烦躁阴郁。

    啧。

    真他妈疯了。

    漆黑的卧室只有桌上一盏小灯照亮正在画画的身影,简衿在画今天席邵给她涂药的场景。

    画的时候回忆席邵说过的每句话。

    她没想到席邵会给她涂药。

    他总是嘴上不留情,说些打趣或是疏离冷淡的话,但今天做出的行为一点也不符合他恶劣淡漠的脾性。

    小的时候,简衿不小心蹭破皮。

    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妈妈却担心得心慌,非要带她去医院好好细致地检查一下,医生都颇有些好笑无奈。

    妈妈离开后,这份独有的温暖也离她远去。

    受伤只对关心你在意你的人有用,简衿十分认同这句话。

    所以长大后,无论生病受伤多么严重,她都是一个人咬牙闷声扛着,尽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只要不造成麻烦,那些人对她的善意就会多一分。

    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简衿看了眼,停下手中的笔。

    等待几秒后她才接通,两人谁也没说话。

    最终还是简衿先开口,语气冷淡到仿佛对面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什么事?”

    一阵静默过后,简靖南的声音响起:“有时间回家里吃个饭吧。”

    回家?回哪个家?我还有家吗?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啊。

    换做以前,简衿早就这样讥讽他。

    现在她懒得说了,没意义,也没意思。

    “工作忙,没空。”

    话音落下,简衿毫不拖泥带水挂断电话。

    备注上的“爸”像无边的夜色慢慢蚕食她,无法摆脱。只因他们之间还有一层无法分割的血缘关系,就像昼夜交替永远无法改变。

    发了会呆后,简衿拿起桌上的棉签蘸取药膏涂在膝盖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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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时还是有些刺痛。

    没关系,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小邵,我好冷啊。”

    轻声呢喃的话回荡在溶洞里,一次次的回声像幽灵飘荡在身边,凑在他耳畔重复着那句话。

    昏暗的光线中,不远处隐约有个少年,那人似乎在紧紧盯着他。

    头顶冰冷的水珠滴在席邵额头上,他抬手擦去,脚步不受控制朝那个人走。

    “小邵,你不认得我了吗?”

    席邵脚步未停,反倒加快速度,同时回应他,声音难掩急切:“哥。”

    他走到哥哥面前,他有好多话想和哥哥说。

    哥哥转过头,整张脸像被打了马赛克,根本看不清楚。

    他浑身湿漉漉,衣摆还在不断往下滴水,脚边积了一滩水迹。

    “小邵我好冷啊,你来陪我吧。”

    哥哥冰冷的手猛地掐住席邵的脖子,逐渐用力。

    他的脑袋像水一样开始融化,那些融化的水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包裹住席邵,使其窒息溺死。

    沙发上睡着的人忽然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浑身冒着冷汗。

    趴在一旁睡觉的博士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歪着脑袋看着他,似乎在询问他怎么样。

    席邵半坐着,久久回不过神,灵魂似乎还残留在梦里。

    这么多年,因为药物原因,他睡觉很少做梦,即便做梦也不会梦到哥哥。

    这段时间停药后,所思所想之人终于出现在梦里。

    原来,梦里的哥哥恨死他了。

    席邵洗完澡,坐在床沿。

    额前几缕湿发垂落,半遮锐利的眉眼。

    下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轮廓模糊不清,肤色冷白,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恻恻的气息。

    他手里攥着一个绿色的小蛇玩偶,还没他掌心大。

    夜晚的时间总是流逝得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席邵终于放下小蛇看手机。

    几个小时前,简衿照常发了句晚安,又问他买的药膏多少钱,她要转钱给他。

    这个简衿怎么奇奇怪怪的,他像是会要那几十块钱的人?

    他拉开抽屉,习惯性地拿出药瓶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哦忘了,药已经吃完了。

    没了药他睡不着,他又要带博士出去逛逛。

    席邵在博士面前晃了晃绳子,示意它过来。

    博士趴在地上眼皮耷拉,兴致不高。

    它不想去。

    席邵带上猫粮猫罐头和几个小碗,再次鼓动博士:“走去看看你的好朋友们。”

    博士趴在地上的四肢站起,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

    它同意了。

    夜风凉爽,路边零星几盏路灯照着道路和绿植。

    来到固定刷新流浪猫的地点,席邵摆放好几个小碗。

    住在这边的富人大多家里都养了宠物,他们也会来投喂。

    几只流浪猫被养得毛发顺亮,体型微胖圆滚滚的。

    刚撬开一个猫罐头,听到声音的猫猫们陆续从草丛里钻出来,软糯的喵喵叫声断断续续。

    有的已经急不可耐蹭着他的手,好像在催促他快点。

    博士靠近咪咪们,它们互相嗅嗅对方身上的味道,如同在对神秘暗号。

    席邵撬开所有猫罐头分装在不同小碗,干粮湿粮都有,任猫猫们按口味选择。

    他安静地看着它们食用,享受此时的治愈和惬意,再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当做留念。

    突然想到电子小鸟分享的照片几乎和吃饭有关。她平时吃得清淡,对甜甜的海鲜情有独钟。

    席邵翻了翻和电子小鸟的聊天记录,想起她说哭是因为摔跤疼。

    女生的身体更娇贵脆弱,简衿看起来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疼也不会好好说,非要逞强。

    席邵在手机上查看相关资料,了解到摔跤之后最好去医院拍个片。

    于是,醒来的简衿看到席邵在凌晨四点多给她发消息,叫她去医院拍片。

    大半夜的,他哪根筋搭错了?

    简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摔跤而已,用不着做CT。

    而且她今天走路没昨天那么痛了。

    简衿下班后到家,席邵竟然没忘这回事,问她有没有去医院,简衿撒谎说去了。

    席邵:[发给我看。]

    有种作业没写完被老师抓包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简衿发来一大堆理由,什么已经不痛了,完全没必要去,要上班不能请假。

    又在三更半夜遛狗的席邵看着简衿找的各种借口,鬼使神差拨通了语音电话。

    等了会对方接通,那头迷迷糊糊喂了声。

    席邵:“明天放假去医院。”

    “不去。”

    被打扰且困得闭眼的简衿真情实感地拒绝他,并留下一句话。

    她说:“你应该去医院。”

    摔跤第三天,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结痂,简衿还是跟他来到医院。

    等结果时,简衿想起那天晚上,开口解释:“我不是骂你要去医院看脑子,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开点调理睡眠的中药。”

    “……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暗示一遍还不够,还要明着说一次。

    席邵又堵得简衿说不出话,他发现偶尔逗简衿还挺好玩。

    他突然改变主意:“行啊,你在这等我。”

    等席邵离开后,简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稀奇了,他不但没追究,还真愿意听她的话去开药。

    主治医生看到席邵一个人进来,脸上很诧异,往他身后看了看。

    “这次就你一个人?”

    “有人陪。”

    之前席邵每次来医院找他,都是南奇语陪着。

    或者是私人医生上门查看他的情况,博士在脚边趴着。

    总之不会一个人待着。

    简衿的结果已经拿到,她坐在椅子上等席邵。

    看到席邵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脸色比刚刚难看。

    “医生说什么?”

    简衿看他两手空空:“没开中药吗?”

    “我身体和脑子好得很。”席邵勾起唇角,又恢复平日里不正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