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孙尚香 > 15. 病故
    谢窕的身体,去岁尚未痊愈,今岁又在病倒。

    即使孙权开诚布公地与她谈过,不希望她因为要一个孩子拿自己冒险。

    谢窕则是固执己见:“难道我现在就很好吗?若是没有孩子,这些流言总有一日会让我耗尽心力而死。”

    “难道有孩子就不会再有流言了吗?”孙权发自肺腑的这一问,不仅是在反问谢窕,也是在质问自己。

    一时间,夫妇二人都愣住了。

    谢窕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扑蔌而下。孙权则是突然紧紧抓上她的手,一字一顿,认真道:“阿窕,无论如何,纵然有一日我还是负了你。你即便是恨我、怨我、离开我,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谢窕摇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是你负了我,我不要活。”

    孙权再顾不得其他,牢牢将自己的爱妻抱入怀中。

    这一夜,他们情深似火。翌日,孙权吩咐下人们不必再往谢窕的饭食中掺避子药。

    但是,谢窕的肚子仍旧迟迟没有动静。到谢窕的情绪一而再再而三的崩溃。

    素日里那样一个还算温和、好相与的人,常常一言不合便掀翻桌案,嘶声怒吼道:“她徐氏女,一个孀妇,凭什么与我争抢仲谋?难道家世显赫,背靠士族便可以为所欲为吗?我偏不让她如愿。她想嫁给仲谋,除非我死了。否则,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谢窕渐渐连起榻都有些困难,便是孙香的及笄礼,她都没有到场。

    孙香是吴夫人最小的女儿。她尚没有出世,父亲孙坚便战死沙场。吴夫人也是因为还怀着她,不得不振作,才渐渐从失去丈夫的剧痛中走出来。

    两位兄长孙策和孙权,也都拿她当作珍宝般疼爱。从不要求她当一个得体、端庄、有规矩的贵女,只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地活着。会寻最好的先生,教她读书、习武。

    孙策过身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大乔与她。

    故而,孙香的及笄礼,是阖孙府的人都放在心上的一件大事。饶是谢窕还病着,孙权作为主公,事务繁忙,也专门抽出时间派人好生操持准备,且一定要准备得风风光光、恢弘盛大。

    那是孙香第一次觉得,古代竟有如此比未来还要奢侈、让人心向往之,感觉到受所有人重视的时候。

    孙香笄礼的那日,天还未亮便被红苕和青荇拉着起身,焚香、沐浴、穿衣、梳妆。她换上早在三月前就已准备好,做工繁复、纹绣精美的三重彩衣

    而后由大乔、小乔、孙鲁元陪着,用过专门准备的饭食。到守在门外的陈媪进来,笑着说:“女郎,行及笄礼的吉时到了。”

    她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去往前堂。

    整个孙府都装点得喜庆、热闹,一路上繁花似锦、张灯结彩,用于行礼的前堂,更是布置得隆重、繁复,到处拉了彩绸、绣球。

    吴夫人和孙权早已坐在堂上等待。

    满堂的宾客全都期待、艳羡地望着她。

    孙香在陈媪的指引下,于吴夫人和孙权座下的空场端庄入座。接下来,赞者唱词,赞礼主持仪式。由吴夫人亲自动手,为她三加。

    一加为发笄;

    二加为发簪;

    三加为钗冠。

    三加之后便意味着,孙香已经长大成人,不必再把两鬓青丝垂下,而是可以梳就正经发髻。

    吴夫人更为她取字:蕙愉,希望她往后余生聪慧机敏、开心快乐。

    自此孙香也算是告别,五年来觉得苦的塾室受教、校场练武。毕竟,她长大了,是一位可以议亲、成婚的女郎,塾室的张昭和陆逊,教她武艺的周瑜,作为外男,都不好避开旁人与她太亲近。

    不过,周瑜在及笄礼后,不忘笑着调侃她:“俗话有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一日是你的武先生,便一辈子是你的武先生,往后定还会时时考校香香你的武艺。”

    孙香苦着脸,还没来得及抱怨周瑜太残忍,张昭严厉殷切的教导又至。

    “虽说女郎无须做五经博士,但是这读书治学当为一世之行,女郎往后还需勤勉。若有一日,女郎有负教导,昭定会严惩不贷,乃至绝不承认女郎是昭的学生。”

    孙香忆起自己曾经被打手板的无数个日子,只觉得才刚瞧见光明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陆逊更是笑道:“某总算可以撇下吴郡的一切,随主公外出征战。女郎保重,下次再见,我们便不再是夫子与学生,而是郡主与臣下。”

    孙香在抱怨这三人之余,又是真切地不舍起来。

    虽然读书、习武的日子很苦,但是有人教、有人指引的日子,其实很幸福。往后,她便再没有叫作老师的人,可以依赖。

    孙鲁元跟着也是依依不舍,红着眼眶与张昭同陆逊见礼:“鲁元叩谢二位先生五年来的教导之恩。往后余生,鲁元会永远将二位先生当作老师。”

    孙香虽不会说古代的这些感激话,但她同样对张昭、陆逊,还多了个周瑜,深深施礼。

    这不三人也不禁感慨起来。

    建安十年,谢窕这一病,再没有起来过。

    当近来的流言已经演变成:谢氏受天而遣,福薄且命弱,既无所诞又人之将死。徐氏女终究将成为新的主公之妻。

    谢窕某一日倏地从床上坐起来,说自己饿了,想吃甜腻的糕点。侍婢们急忙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糕点。等糕点吃得差不多,谢窕又问侍女,孙权何时会从县府归家?自己很想他。

    侍女是一直跟在谢窕身边的,也知晓谢窕病得有多重。见状,察觉不对,立刻差仆役前往县府告知孙权。自己也去往吴夫人院里通禀,更请了三四个大夫来给谢窕诊脉。

    大夫们无不避开谢窕,摇头说道:“谢夫人大限将至,吾等已无力回天。”

    小乔当即便掩唇哭了起来。大乔亦是哽咽着,但不忘对大夫们道谢:“有劳了。”

    孙鲁元投进大乔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孙香则是愣了很久,等大夫们都走出一段距离,才匆匆地追上前去,拉住大夫们,嘶声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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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无论是要用什么上乘的药材,只要你们说,我们孙府都能找到。”

    “就算你们做不到,难道别的大夫也做不到吗?这世上不是还有其他名医,华佗、张仲景,只要你们为谢夫人延命,我们都能请来的……”孙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似乎被水雾所遮挡。

    大乔、小乔、并且孙鲁元上前来拉她。

    孙香仍在挣扎。

    大夫们也不责怪她的无礼,只是又作了一揖后,继续离开。

    孙香还想追,直到撞进匆匆赶来的吴夫人怀中。吴夫人紧紧地搂着她,安慰:“好了香香,若是强留不住,就让你二嫂嫂安心地走吧。”

    孙香“呜”地一声,大哭起来:“不,母亲,不,我不想让二嫂嫂死……”

    从前,孙策的死,于刚穿越的孙香来说,懵懂又迷茫。而且孙香根本没有什么过去孙尚香的记忆,也不觉得悲痛欲绝。但是谢窕不一样,自己真真切切把谢窕当作嫂嫂、闺友五年。

    她们无话不谈,又互相开玩笑。谢窕是真正在她古代人生中留下痕迹的人。

    吴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得喘不过气。

    孙权回到孙府的时候,家中的一众亲眷都守在自己寝居门外,便是母亲也来了。母亲担忧、难过地看向自己,长嫂、小乔、妹妹、侄女全都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们全都目光悲戚。

    孙权原本飞快的步伐,此时情不自禁地放慢,越过这些人,推开门、绕过屏风,走入内室,去看复地躺回床榻上、满面没有生气的谢窕。

    他连呼吸都阻滞了,深怕自己任何一点动作都会惊扰到看似安睡的谢窕。

    直至谢窕的眼皮颤动,手指微张。

    孙权跪在床下,抓了上去。他极力地拉紧谢窕的手,沉声唤她:“阿窕。”

    谢窕转眸,努力掀开眼皮,看了看面前的孙权。他年轻、俊逸,容貌美丽,还有无数美好的岁月。

    谢窕抚上孙权的脸:“仲谋,说好的白头到老,我却没有时间了。”

    孙权拼命地摇头,此时男儿的泪水也不受控制地肆意流淌。

    孙权固执道:“不会的,阿窕,不会的。你只是病了,好好吃药、好好修养,就会好的。我们说过要白头偕老,你怎么……怎么能……”

    孙权垂首在谢窕掌心,泣不成声,好半晌才继续说下去:“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阿窕,你不能这么自私。”

    谢窕的眼睛闭了闭,又张开,似是在看孙权,又似是在看什么极遥远的地方,微笑着:“仲谋,我先走了。我此生不能做让你称心如意的夫人,来世我一定会偿还。你也一定要记得来找我讨要……”

    “仲谋,我看见父亲、兄长,还有香……他们来接我了……”

    谢窕原本被孙权抓着的手,执意地抽出,指向孙权身后。孙权又拼了命想要抓回来,那只手却在自己快要触碰的一瞬,无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