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猝不及防被推门声惊扰,猛地抬眼望过来。
四目骤然相对。
白玉底色上,浮着淡淡的粉,两种颜色杂糅,颤颤悠悠撞入她眼帘,叫她心神一荡。
沈莺时瞳孔一缩,她轻咳两声,仓促移开视线,手足无措解释:“对不起,我以为……你还没醒。”
魏琢雪也是一怔,浅色瞳仁微微垂落,神色里混着错愕,只是他很快便敛好心绪。
他正要开口,少女却往后退,顺手带上房门,语速稍快:“我先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沈莺时轻拍胸口稳住心神,耳尖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潮热。
系统盯着少女红红的耳根,满脑疑问:[宿主,你怎么还害羞了?]
[之前不是很胆大,主动提出要看大反派的伤?]
沈莺时回头瞪它,支支吾吾说:“这、这不一样,上次只是背面,这次是正面。”
背对着,谁也瞧不见对方的表情,自在得多,若是面对面,脸上的心思藏都没处藏,光是想想,就觉得招架不住。
没过一会儿,门板内悠悠传来少年的嗓音:“沈姑娘,我好了。”
沈莺时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重新推门走了进去。
魏琢雪神情从容如常,眼尾弯起,冲她颔首,笑意干净得如同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让人挪不开眼。
“沈姑娘。”
“魏琢雪。”
沈莺时搬了把椅子放到榻前,挨着坐下,目光细细描摹他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干得起了点细皮。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返回榻边,递到少年手中:“喝水。”
魏琢雪低头抿了几口,温和道了句:“多谢。”
沈莺时放轻语调:“你……好点了吗?”
少年放下杯盏,认真回应:“好多了。”
话虽如此,他身子却虚虚地向后倚靠,似是力竭,有意无意泄露出尚未复原的孱弱。
这让沈莺时更加笃定,他只是嘴上报个平安而已。
“是你唤醒了我,对吗?”她眸色微动,问得很直接。
“是我。”魏琢雪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你明明能躲开我的攻击?”少女倾身,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急于求证答案。
魏琢雪因她而伤,一股浓重的内疚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问,想做些什么,以此弥补自己酿成的伤势。
魏琢雪长睫翕动,抿唇道:“不能躲,只有承下那一击,才有机会制住失控的你,顺利将你从混沌中唤醒。”
沈莺时恍然一震:“原来如此。”
“我还有个问题,你是如何驱逐我体内魔气的?”
他失去根骨,经脉受损,灵力全无,与废人无异,是怎么替她驱走魔气的?
她属实不解。
少年歪头,像是在努力回想。
良久,他抬手去按太阳穴。
“我……”魏琢雪睁眼看过来,眼眸覆着水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沈姑娘,抱歉,记不太清了,许是受了伤,好些片段已经模糊了。”
见他眉心紧蹙,一副迷惘倦怠的模样,沈莺时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疑虑,顿时散了大半。
她不由得暗自懊恼,忘了他伤势未愈,是最该休养的时候。
“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逼你回想这些。”
“没关系。”魏琢雪温声缓缓。
沈莺时扯过锦被往他身上盖去,一边问:“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魏琢雪淡淡回绝,他话锋一转,“沈姑娘可知魔气为何出现在自己身上?”
这才是他最好奇的。
沈莺时点头:“知道。”
于是她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包括掉下幽谷的经过,以及她和游俞,云景枝,祁昭四人的“纠葛”。
魏琢雪安静听她道来,不曾打断半句,一贯温润的神情看不出太多波澜。
待少女讲到识破云景枝被妖魔一事时,原本颔首静听的少年,抬眸,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对面前人多了几分估量与兴味。
沈莺时絮絮说了许久,只说得喉干口燥,回神掠过他苍白的面容,收起了话头,软声道:“今天先说到这里,你好好休息吧。”
“听沈姑娘的。”魏琢雪慢慢挪动身子躺下,倦色漫上眉眼,他说,“沈姑娘回去便是。”
“不要。”她拒绝。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魏琢雪拗不过她,他只好阖上双目,放任自己沉入睡梦。
沈莺时守在榻旁,视线在他脸上停留。
睡意猝然袭来,她撑不住了,胳膊叠着榻沿,脑袋靠上去,趴倒在床边,渐渐睡了过去。
*
沈莺时再度睁眼,首先看见的,是头顶悬垂的纱帐。大脑空空,停滞待机数秒,睡着前的种种,重新浮回脑海。
她不是趴在榻边睡的,怎么到床上来了?
既然她在床上,那魏琢雪岂不是……
沈莺时咽了咽口水,心底莫名紧张,小心翼翼拧过头,恰对上少年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睡着了,吐息轻缓,唇微微张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二人相隔不过寸许,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沈莺时咬着唇,轻手轻脚把压在他肩头的发尾解救出来,溜下榻,拎着一旁睡熟的青鸟飞快跑路。
听着匆匆远去的脚步声,榻上少年慢条斯理掀开眼睫,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沈莺时乱糟糟地想着,自己做贼心虚的姿态,活脱脱像个昨夜将人占了,一到天亮悄无声息跑路的负心人。
都怪这个傻鸟!
怎么不看着点,让她跑到榻上去了,偏偏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莺时将酣睡的系统摇醒,“还睡呢,着火了。”
系统一秒清醒,扑簌着双翅要逃:[哪呢哪呢?]
沈莺时哼道:“……我骗你的。”
[宿主!你要吓死我,知不知道,人吓鸟,是会吓死鸟的!]它惊魂未定,小嘴叭叭开始埋怨。
沈莺时皮笑肉不笑:“那最好不过了。”
“我问你,我怎么睡到榻上去了?”
青鸟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呀。]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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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时挑眉,戏谑吐槽:“你怎么当的系统?半点本职样子都没有。”
青鸟含糊:[宿主,我现在是鸟,需要吃饭睡觉,低能量种类……]
说了一堆沈莺时听不懂的,她只觉额角隐隐作痛,无奈翻了个白眼:“能不能说重点?”
系统哦了一声,彻底老实:[我看宿主睡得正香,我也犯困了。]
“我就知道!”沈莺时咬牙,一把捏住青鸟的腿,将它整个倒悬拎了起来,来回摇晃。
青鸟在空中颠来倒去,眨眼被晃得晕头转向。
[宿主宿主,我错了!我再也不……偷懒了!]
沈莺时这才好心放过它。
她召出莲晶台,前往医阁。
天玑岛医阁坐落于西北侧畔,左右邻靠药田,楼阁为温润的白玉石砌成,廊外常年萦绕一层淡淡的绿色莹光,阁内布设固灵愈伤大阵,时刻流转,抚平伤着躁动紊乱的灵力。
这里是供药修、丹修和医修潜心修行的实践地,内里又细分为药堂、丹堂和医堂,三者互不隶属,却又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共同撑起一套完整的疗伤灵药体系。
这里往来穿梭皆是身着淡绿服饰的弟子,有的捧着盛满灵草的玉筐,有的端着温热的药鼎,步履匆匆,有条不紊做着自己的事情。
沈莺时跨过朱红门槛,进入丹堂,向里头值守的弟子的说明来意。
没过多久,弟子返回,双手捧着两只瓷瓶,瓶身还余留着丹火烘出的温热,里头正是炼制完成的疗愈丹药。
沈莺时接过道谢,往执法堂的方向而去。
[宿主,我们现在去哪?]
“执法堂,找云师妹。”她说。
沈莺时依靠记忆,她头一回踏足这片地界。
此地十分特殊,不像医阁,每座仙岛皆设立分阁。
它独自横亘于天玑岛和摇光岛的交界,由一位有声望的长老单独管辖,方便调度来往,处置来自各个岛违纪犯错的弟子。
沈莺时走进大门,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穿过肃然空旷的前坪,来到值守案前,向弟子打听自己想要的讯息。
“那两人是开阳岛的弟子,昨天进来的,一个名叫云景枝,另一个叫祁昭,劳烦帮我查一下,他们现在在受什么刑罚,几时结束?”
值守修士一身玄色劲服,腰间悬着执法令牌,目光谨慎地打量少女一番,并没有立马动手去翻案卷。
“报上你的姓名,所属岛屿,执律台的刑罚记录,不是谁都能够随意查阅的。”
沈莺时摸出代表身份的玉佩递过去,“我叫沈莺时,来自天玑岛,刚才说的两人我认识,是朋友关系。”
值守修士半信半疑接过,越思索越觉耳熟,好似在哪听过,蓦地回想起来,此乃仙主之女的名讳,遥洲仙迹少君。
他把玉佩奉还回去,淡漠的神色褪去,添了一层恭敬,正打算回答。
身后长廊传来凌乱脚步声,一道意外的女声划破殿内肃静:“师姐?”
沈莺时偏了头,一眼看见了血迹斑斑的少女,纵然衣衫破损,满身血污,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饱含惊讶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