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探瑰丽 > 4. 「第四夜」
    阮绯钥僵在了原地。

    是来自不同于谈识彦身上的气息。

    这气息,她不陌生。

    昨晚在雨夜里,还可以说记不真切,这下,再次感受了个彻底。

    他倾下身,那双压在镜片下的深眸浓如黑夜,眼里映着她的脸。

    “阮小姐,你没事吧?”

    贺衘舟的手落在阮绯钥的腰间,他的目光坦然直讳,不具有丝毫的侵略性。

    可阮绯钥就是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穿透过衣料,丝丝蔓延上来。

    相比于她,贺衘舟笑了笑,确定她稳住时才退了一步,手指妥帖的放在身侧。

    “阮小姐不舒服还在坚持上岗,真的很敬业了。”他嗓音缓而慢,阮绯钥分辨出,没有夹杂任何嘲讽或是指责。

    反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大的台阶下。

    阮绯钥内心生出一丝感激,稍稍仰头,“谢谢,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别太逞强了。”贺衘舟面色幽深,看一眼跟进来的李总,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

    “而且李总应该不是那种不近情面的人。”

    “是的是的。”被点名,李总尴尬地笑笑:“阮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给两位添麻烦了。”阮绯钥脸上微微发窘,“我还好,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不,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贺衘舟一句话简短陈述完,在突兀安静的办公室内,听不出什么起伏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昨晚恰好认识了。

    令贺衘舟较之于旁的陌生人,要多生出了几分关切。

    阮绯钥大致做了一下考量,得出结论,她现在应该状态看上去很糟糕。

    不然...贺衘舟不会对她这个没多少交情而言的人,而起了些的恻隐之心。

    李总还不至于昏头,会看不出两人交情匪浅。

    单拎贺衘舟贺家二少的身份就够压他一壶的。贺衘舟没发话,不代表他就什么表示都没有。

    “阮经理,既然你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改天约也是一样的。”

    李总心灵神会地笑:“等我有空了去贵司详谈合作是一样的。”

    阮绯钥张了张唇,点头:“好的。”

    说了详谈,这趟就不白来。

    想到此,阮绯钥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她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为了以防万一,她坐下对着电脑一通操作。

    “李总,我先把资料发您。您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向贺衘舟打了声招呼,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出了会议室。

    连续下着大雨的天气,外头风相当大,阮绯钥在手机上走完请假程序,一个人在兴耀楼底下等车。

    她叫了车,对方显示还有三公里左右,却像是等了一个世纪之久。

    手机在口袋里,手上拎着手提电脑和包,很重,她左右手换着拿。

    阮绯钥低着头,一辆黑色的车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落下,是贺衘舟那张英俊逼人的脸。

    阮绯钥立在原地,脸上还维持公式化的微笑,“贺先生,又见面了。”

    “你叫了车是去哪?”

    男人轻描淡写的温和语气,好像是在跟她浅聊天气一般。

    阮绯钥顿了顿,回他:“先回一趟家。”

    阮绯钥抱紧了手里的两样东西,下一秒,她感觉到手上一轻。

    电脑和包被贺衘舟拿着,他高大的身躯像是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我帮你。”贺衘舟眉眼压低,他携带着的上位者惯有的强硬,无声地将她吞并。

    “你现在最应该去的地方是医院,而不是优先选择回家。”

    这又是与谈识彦截然不同的地方。

    阮绯钥眼睫轻轻颤动。

    街边的路口,相较于昨天同样等车的场景,她衣服没有淋湿。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脚步虚浮到仿佛大风能随时将她吹走。

    贺衘舟替她做了决定,打开副驾驶车门,“不管怎么说,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他侧过视线,“需要我帮你通知谈识彦吗?”

    在无形中的压迫下,阮绯钥坐进了车里。

    她浅浅地道:“他已经知道了。晚点会来找我的。”

    在进入电梯里的时候,谈识彦见她迟迟未回,电话确认了她的情况。

    贺衘舟薄唇紧抿,未再多说一言。

    眼皮再一次快要阖上时,身上多了件西装外套,里面传来的温度,竟令她觉得莫名的心安。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男人的声音隔着外套,低低地传来。

    “抱歉了,到医院了,只能由我抱你进去。”

    其实阮绯钥认为她没有病到某种程度。

    只是人陷入到睡眠里,潜意识里不想那么快醒来。

    她在他的怀里没有感受到多大的颠簸。他抱起她很轻松。

    何况贺衘舟的那句“抱歉”,就是在为他们产生的肢体接触而提前说的。

    他的动作止于礼,言行挑不出任何的不是。

    阮绯钥已然完全明白。

    毕竟贺衘舟于她已经算是认识的关系,他骨子里又是有教养的绅士,看见她“落难”,不至于做到冷眼旁观的地步。

    阮绯钥对他的感激,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谈识彦的缘故,他们不会有此时的交集。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之后便没有任何的动静。

    阮绯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看到自己处在一间宽大的病房内。

    阮绯钥打量完,立即坐起身。

    瞧见贺衘舟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听到她这儿传来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醒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

    阮绯钥注意到她躺着的床头柜旁,放着几个保温桶,她哑着嗓,面颊透着别样的红润。

    她没想到贺衘舟会在将她送到医院后,并没有走。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算什么麻烦。”贺衘舟低沉的嗓音带着笑音。

    起身时,她如薄的长发随之倾泻而下,她纤细雪白的颈,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弱。

    不由令他想到,两个小时之前她抱他时,她也是如此。

    “你睡着了,我不忍心叫你。为了方便起见,给你找了间病房。”

    “......”

    “看起来是小题大做了点,但是没人打扰,更适合休息。”

    “......”

    “至于你的手机,倒是不时有人打电话进来,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只能长按旁边的按键,用最快捷的方式调成了静音。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贺衘舟用很轻很慢地语调,将她睡着后的这些事,尽数地告知于她听。

    “不会。”阮绯钥定声回答,她手指垂在床的两侧,蜷了蜷。

    “真的很感谢你。”

    “我现在没什么事了。”

    贺衘舟沉吟盯着她片刻,还是站起身,走到她的病床前,用遥控给她升起床位,又亲自给她打开食盒。

    “没胃口也多少吃点吧,你不吃东西,等会儿更没有力气起来。”

    阮绯钥点点头,伸手预备去接过,“我自己可以。”

    “还是我来。你手上的针管还没有拔掉。”贺衘舟开口,拦下她继续的动作。

    他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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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出一个玩笑似的笑容,“你也不想看见血液倒流吧?”

    闻言,阮绯钥立即收起那个下意识伸出的手。

    贺衘舟将粥倒进碗里,顺手抽出数张纸巾,垫在碗下面,双手捧到她面前。

    “我觉得不烫。但还是要注意下。”

    阮绯钥被他这种精细的程度,难免感到一丝受宠若惊。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动作生疏,足以看得出,他真的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情。

    “谢谢。”

    阮绯钥说着低头,一点点吃了起来。

    原本不觉得有多饿的腹部,慢慢充实起来,那种绵软无力感,一下子好上不少。

    在吃的过程,阮绯钥其实期望贺衘舟能有事先走。

    可是他没有。

    他拉了个椅子坐在她的右侧,膝盖上搁置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偶尔在键盘上飞速跳跃着。

    阮绯钥不清楚他这样算不算忙碌。

    病房内,没有人说话,一时也没觉得多静谧异常。

    贺衘舟不仅没立即走,在看见她吃完,甚至绅士地再次接过她手中的碗。

    阮绯钥瞬间明白了,他离她这么近,竟然是这个意图。

    “你看起来,只比刚才好了一点。”贺衘舟回以她的目光,淡声地回她。

    “哦对了,谈识彦有打几个电话给你,我看你需要尽快给他回一个。他看起来挺担心你的。”

    他似才想起来,加一句,“我等你拔完针管再走,或者等到谈识彦过来。”

    说起谈识彦,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般找不到她,他可能会去她家找她。

    阮绯钥赶紧去翻手机。

    在她没有接他电话后留了十几条留言,都是问她有没有去医院,有没有好点的话。

    之后零星交代了几句他临时又有事,要去忙此类的话。

    这样的情况。

    似乎演变成了习惯。

    阮绯钥眼中的情绪转瞬即逝。

    说一点失落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原来,人在变得虚弱的时候,会渴望一点温暖和关怀吗?

    不必刻意盯着她瞧,仅一眼,贺衘舟即铺抓到那一抹,微妙的情绪起伏。

    他眯起眸:“怎么,他来不了吗?”

    阮绯钥一愣,暗道,这位贺先生未免太过犀利。

    她嗯了声,翘起唇角回他:“那个......保温杯等我用完之后和雨伞一起还你......”

    贺衘舟对这些没有过多的在意,或者说在这他眼中本来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随意说:“不急,除了这个山药排骨粥,还有一些小米粥和参汤,你记得一并拿回去。”

    阮绯钥都不知道,在她睡着以后,他会准备得这么齐全。

    “你能送我来医院,已经是...”

    到嘴边的话,被贺衘舟赫然打断,他唇线抿得很平,“阮小姐听过一句话吗?”

    “送佛送到西。”

    “我不希望下次再见到你,还有什么苦难。”

    阮绯钥坐在病床上哑然,呼吸放得很轻。

    “不会了。”她道。

    他们不会再碰见,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

    贺衘舟视线在她敛下的睫毛停留几秒,他将她没来得及吃的东西收拾好后,慢慢坐下来,和她平视,示意她抬头看。

    “所以,你看快吊完了。”

    他眼神撇过来,“我陪完你,顺便送你回家,将昨天落下的伞和这些东西都带走,不好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阮绯钥看贺衘舟的眼中,像置身于重重的迷雾森林。

    看不透,仿佛掉入一张密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