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娘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大半夜的，陈婆子怎么来了？
现在进去，定是会被发现她偷跑的，她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菩——”
赵煦和眉梢微动，不由弯下腰小声开口逗她，结果刚冒出一个字。
悯娘伸手立马捂住了他嘴，“嘘~”
赵煦和一愣，一股子淡淡的檀香烟烬味儿缭绕在鼻尖。
这是常年受香火供奉的人身上独有的气味儿。
他沉默一瞬，等反应过来时，悯娘已经趴在了地上，抽出一块砖头看着院中的情况。
只见陈婆子哭喊着站在院里。
院子安静的吓人，陈婆子朝祠堂又靠近了些。
“菩萨，谁不知道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定不会跟老婆子一般见识。”
还是没动静。
“菩萨？”
陈婆子老脸都快皱在一起了，今儿个那十公子的小厮从她房里搜出了回扣的证据，她不认字哪会留那等东西？
不过就是十公子突然发难罢了。
为什么发难太好猜了，她是下人，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会为了一个下人出头？
见屋内还是没人应，陈婆子低声咒骂一句“贱蹄子”，随后快速上前敲门，讨好道：“菩萨，老婆子我是来赔不是的，我给你送饭多年，换个人呐，老婆子都怕吓着您。”
悯娘撅着腚，心都提嗓子眼去了。
她的院子没有门栓，没有锁，谁想进去那简直太简单了。
果然，陈婆子进去了。
没多久。
陈婆子出来望了眼一墙之隔的十公子院落，眼珠子一转，大声嚷嚷着往外跑。
“菩萨丢了！菩萨跑了！快来人呐！快来人呐！”
悯娘眼眸瞬间瞪大了。
快速抽着墙根上的砖头，就在这时，她后脖颈的领子被人一把抓住。
“菩萨，得罪了。”
赵煦和将人拽了起来，一把扛在了肩上。
悯娘上半身倒吊在他的后背。
不由低呼，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裤腰带，“县令......”
嗖——
话都没说完，悯娘只觉得起飞了。
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砖块快速变小，等落地时，她还抓的很紧。
“松开，放你下来。”赵煦和皱了皱眉，腰带都要被她扯松了。
悯娘连忙缩回了手。
放下人后，她干巴巴道：“谢、谢谢。”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快步朝这处荒废小院逼近。
“把杂物挪回来挡住洞口。”赵煦和没多说什么，朝外看了一眼，快速翻墙离开。
悯娘的速度很快，遮住洞口后立马就钻进了祠堂。
而这时、
院外也响起了宋相期的声音。
“二哥，菩萨正在歇息，如此闯进去不合规矩。”
宋辙身后跟着小厮，一个个举着火把照明。
他双眼一瞪，厉声开口：“让开，菩萨丢了可是大事！”
宋相期站在门前，伸出的手没有缩。
表情平淡的很，“二哥，这菩萨丢没丢你怎得知晓？祭祀一直是我在管，你如此上心说不过去。”
“宋相期！”
宋辙咬呀切齿道：“前几日县令来府上做客，要了卖身契，明摆着从观音娘下手！今儿个悯娘要是跑了，他便会咬死我们打杀百姓！让开！”
宋相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冷冷扫了一眼人群中的陈婆子，陈婆子缩了缩脑袋，但还是大声道：
“二公子！老奴亲眼看着祠堂没人的，不可能有假！”
宋辙，“去搜！”
他摆了摆手。
一群下人越过宋相期，直接冲进了院子当中。
下一瞬，所有人愣了愣。
“二公子，菩、菩萨......”有人拿着火把转过头，声音小了，“菩萨就在祠堂门口站着。”
宋相期暗暗松了一口气，一双淡漠的眼盯着宋辙。
“二哥满意了？二哥若是觉得我不行，倒不如与我换一换，我管铺子，你来管菩萨好了。”
宋辙哪能愿意？
没有旱灾时，管祭祀还能捞到不少油水，现在哪有油水？
就是县城中的百姓，香火钱也是捐的甚少。
他越过宋相期，瞧见立在门口的悯娘，张了张嘴道：“菩萨，叨扰了。”
悯娘没吭声。
宋辙也不在意，带着人出了院子，死死瞪着陈婆子。
“不是你说人跑了吗？！”他一脚踹向陈婆子的心口。
力气不小，老妇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闷哼一声道：“不会的，不是，老奴亲眼瞧见祠堂没人，真的，二公子，不可能有人的！”
宋辙憋着一肚子火儿，这个观音娘可比其他观音娘重要多了。
丢了可是大事，祖父怪下来也是怪五房。
还好，人还在。
但......他双眼阴鸷的看了眼宋相期，“走。”
宋相期唤住人，“二哥，此人先是克扣下人用度，连菩萨的斋饭都敢做手脚，许是今儿个刚罚了她，她心中不满吧。”
陈婆子瞳孔骤然一缩，捂着心口不可置信的看着宋相期。
人长得斯斯文文的，白净得很。
但是怎么句句把她往火堆里推？
本来只用离开宋府就好，现在不一样了。
“二公子，老奴没有，老奴真看见菩萨没在院中，老奴也没有克扣用度。”
她一把抱住宋辙的腿，哭天抢地的慌张道：“肯定是那贱人弄了什么暗道！她肯定是准备跑的！”
宋辙低头看了一眼。
嘴角微微扯了扯，“送官挨板子，拖出去。”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顿时响彻整个长廊。
悯娘立在门口自然听到后，眉眼微微垂了垂，双手合十念了句佛经。
宋辙带着人走了，她正想去把半敞开的院门合上。
宋相期走了进来。
脸冷得吓人。
“宋相期，陈婆子挨完板子会死吗？”悯娘迟疑着问。
挨板子，会死人的。
宋相期走到她跟前，讥讽：“会不会死要看挨了多少板子，菩萨，你善，为何刚刚不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那是她的命数。”
悯娘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不敬神佛，弟子早说过她会遭报应。”
看吧！
报应来的真快。
她哪里可以掺和凡人因果？
此话一出，差点没给宋相期气晕过去，记仇就说记仇，还说这么好听。
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扫了一眼墙根处那明显挪过的杂物。
问：“去哪了？”
“哪里都没去，宋相期，弟子要歇下了。”悯娘傲慢的很。
宋相期没动弹，“你学不会听话是吗？”
悯娘觉得他莫名其妙，多看了两眼宋相期，转身便要回房。
手腕被一把拽住，她垂眸看了一眼。
又抬起眼疑惑的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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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陈婆子说这里有暗道，你猜明儿个会不会有人来查？”
宋相期直言开口。
悯娘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那堆杂物，“她是乱攀咬旁人的。”
到了这时候，她还是不说实话。
“菩萨既然这么说，就想清楚后果。”宋相期松开了手。
悯娘连忙进了祠堂，她靠在门上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着，“完了完了，这次是真被发现了。”
一想到那些乞丐，自己要是不去普渡他们，早晚得死。
她垂着眸，表情甚是严峻。
“可宋家都察觉到了，万一送弟子归位......”
悯娘难啊！
前面是难民，后面是供养自己的宋家。
*
祠堂外。
宋相期捏着鼻根，越发觉得心累，今儿个她刚刚在庙里乱许诺，晚上偷跑了出去。
不乖。
这一次，他只是淡淡扫了眼墙根。
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几日盯着点祠堂。”宋相期吩咐张春。
张春小声询问：“十公子，要不要属下夜里找找有没有暗道？若是查出来，大人恐怕也要被牵连啊。”
宋相期，“不用。”
说完，他脱了外衣重新躺回床榻。
学不乖，就好好看看宋家到底是什么吃人的地方。
不过一两日。
他便等来了。
宋辙身边的丫鬟悄悄摸摸的来了祠堂，看着正在念经的悯娘。
她还算恭敬道：
“菩萨，二公子这两日病了，让婢子来请菩萨。”
捻动佛珠的手微顿，悯娘睁开了眼。
“二公子病了？”
丫鬟点头，“是啊！病了有一日了。”
悯娘重新闭上眼，说：“病了就去请郎中，一点小事用不着弟子去看的。”
笑话，她现在可是在为楚水县求雨！
比起这么大的事情，宋辙那点小事就来请她？简直就是杀猪用牛刀！
丫鬟：“？？？”
丫鬟一愣。
似是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张了张嘴道：“菩萨，已经请过郎中了，一天都不见好，我家奶奶都急了，怕染了脏东西。”
悯娘深呼一口气。
染了脏东西？那还是要看看的。
“走吧。”她站起身，有些无奈。
丫鬟见状立马引路。
路过隔壁宋相期的院子，悯娘本想去说一声。
“菩萨，十公子不在府中，咱还是快些先去二公子那吧。”丫鬟连忙唤住人。
悯娘敲院门的手只好缩回来。
跟着丫鬟一路来到了二公子的院中。
只是、
二公子一个病人没在床上躺着。
反而站在院子里逗着笼子里的家雀，丫鬟禀告他菩萨来了，他只是扭头扫了眼悯娘。
摆手：
“带菩萨去沐浴更衣。”
“弟子不用沐浴更衣。”悯娘突然开口，“若是二公子病好了，那弟子先回了。”
“站住。”宋辙撂下手里的稻谷。
走到悯娘跟前，“菩萨，本公子的病没好，还需得你帮我渡化，沐浴更衣才会驱了脏东西，阿柔菩萨每次可都是这么做的。”
悯娘一愣。
心中腾起一丝怪异，但......
阿柔都这么做了。
“带菩萨去。”宋辙见她不吭声了，使了一个眼神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