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婚后大师兄想上位 > 6. 我要当贤良妇
    执事堂前人来人往,云扶光隔着门扉向里窥了一眼,执事长老恰好在内,正板着脸教导弟子。

    她翻出薄皮本子,对上姓名,又仔仔细细回想二师姐跟长辈相处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本子一合,挂上恰到好处的三分笑,迈了进去。

    “打搅了,弟子云扶光拜见龚长老。”

    声音甜美不见造作,态度恭敬不失谦卑。

    门边的弟子们甫一见她平易近人又清澈动人的笑容,愣了好半晌。

    执事堂安静片刻,龚长老察觉氛围不对,一抬眼就看到门边的云扶光。

    刚要牵起嘴角,又想到什么,脸色重新一正。

    “我道是谁,这不是刚闯了祸的云师侄吗?”

    长老不买账,云扶光回想着二师姐的应对手段,笑容殷切:“龚长老,您今儿个胡子梳得真好看!”

    龚长老严肃的面具霎时一破,惊喜问:“真的?”

    云扶光连连颔首,笃定的神色再配上甜软乖巧的笑容:“真真的!”

    龚长老情不自禁迈到她身边,弟子也不教了,脾气也不发了,兴高采烈地跟她讨论起心爱的白须。

    这个她擅长,当年以为自己要当法修,执一柄仙风道骨的拂尘,又想着什么样的拂尘可衬出仙子气场,对白毛材料研究许久,最终看中了一溜儿族老的洁白长须。

    保养得宜的胡须随风而荡,细丝轻扬不乱飞还显得庄重。当年她翻阅不少书籍,钻研如何才能让胡须长得好,又掉得快,能让她名正言顺收集起来。

    她侃侃而谈,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最后云扶光才提起隔壁峰师兄兄长之事。龚长老记性好,略想一番就从千百弟子中捉出这号人物。

    一个外门弟子的差事不算什么大事,比保养胡须简单,一扬手就答应了。

    云扶光甜甜脆脆道完谢,刚跟长老道完别,一回身,见执事堂外立着个人。

    他似已呆了许久,身旁环绕了几名热切的后辈,也不知听他们说什么,时不时颔首。

    见云扶光望过来,目光一转,问向心情愉快的龚长老,“祖师殿不同于寻常地段,请问长老那弟子叫什么,知根知底才放心。”

    龚长老一顿,心里仔仔细细过了一道,安心道:“他叫杨果,是个本分孩子。”

    陆沉月略一点头。

    拜别长老,陆沉月慢慢悠悠跟上云扶光,盯着她手中叮当作响的酒坛,问:“给师父打的酒?”

    云扶光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他明知故问没话找话,不像他往日简明扼要的作风。

    正不知要不要接他的话,又听陆沉月道:“我在酒馆遇见卢近祺,他看起来很高兴。”

    云扶光一顿,问:“他跟你说了我要指导他修行?”

    陆沉月笑容不变,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眼底眸光一闪而过。

    云扶光以为卢近祺那大嘴巴真告诉了他,并未深想他们若要闲聊,短时间内陆沉月又怎么会早早立在执事堂外瞅着她。

    遂睨了他一眼,“你跟他交情匪浅,怎不帮衬一下他的修为。”

    陆沉月回:“咱们剑修与他路数不同,擅自提点怕他走偏。”

    “咱们剑修”四字念得举重若轻。

    云扶光没能理解他的深意。她什么法门都钻研过,进了明阳宗后,并没妨碍她在剑道上披荆斩棘。

    以为陆沉月找借口,语气淡了两分,“也是,关系再好,修炼在自身,你的确不好插手。”

    话是识大体的话,可语气怎有两分打抱不平的嗔怪?

    陆沉月面色如常,语意不明:“先不论我与他关系好坏,小师妹与他退了婚,反而对他更上心。”

    云扶光微微蹙眉,这话不大中听,像她多舍不得卢近祺似的。

    可她不能反驳,否认了便会暴露云家正在做退婚的打算,更何况对方还是陆沉月。

    “退婚只是他的一人之言。”

    陆沉月神色一顿,云扶光略想一番,便用昨日他的话堵他:“你说我这个人不解风情,不懂迁就他。我想了一夜,‘迁就’不适合我两,我有我自己的法子。”

    她微笑地回望陆沉月,“你口中的贤良女子,我当一回也无妨。”

    陆沉月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平静凝视她的双眸。

    原来她昨夜休息得好,不是没受退婚影响,而是想通如何处理卢近祺的关系?

    他费心将退婚之事闹得人尽皆知,此时此刻,云扶光仍不打算退婚?

    陆沉月久久未回应,云扶光见他无言以对,心中小小的雀跃。

    两人见面不是你来我往,就是鸡飞狗跳,大多时候是她铩羽而归。

    能压过陆沉月的次数少得可怜!

    这般想着,心里小小的雀展翅高飞,高兴地哼起了小曲儿。

    曲调欢快悠扬,衬得身边的陆沉月更沉默了。

    肩头一痒,陆沉月轻轻点了两下,似要开口,上空忽然响起嘹亮的钟声。

    翠竹峰上冲一道光柱,直入云霄,余波有如涟漪,伴随着钟声覆盖整个明阳宗。

    云扶光顿时大喜,“师父出关了!”

    声还未落,整个人已飞向翠竹峰。

    陆沉月远眺漫天光芒下飞逝的人影,眸光明灭,脚下一踏跟了上去。

    莫道尊者住在翠竹峰最顶端,白雾缭绕,神秘似仙境。

    甫一出关,金色光芒荡尽雾霭,一切变得清晰可见。

    云扶光穿过重重竹林,直直推开林中一座小屋,一人仰倒在蒲团上,摸着胸口唉声叹气。

    道袍松散铺了一地,掺着白发的青丝粘在衣面和地板,再配上他满是胡渣的脸,哪有半分高深修者的模样。

    听见响动他动也未动,却精准地喊出来人名字。

    “是扶光啊。”

    “师父!”云扶光欣喜地奔了过去,将没个人样的尊者扶起,顺手抹平他衣袍上的褶子。

    身前之人气息沉稳内敛,一时看不出确切修为。

    莫道尊者就着她的搀扶,歪歪斜斜坐起身,此时才好生打量她。

    “长胖了,你们又跪祖师殿了?”

    云扶光动作一滞,讪讪笑了笑。

    莫道尊者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又和蔼问:“师父闭关这些年,打赢大师兄没?”

    云扶光缩回手,又讪讪笑了笑。

    师父一出关就惦记着她的宏图伟愿,倒叫她承受不住这深深的关怀。

    头顶一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不急,时日长着呢,有师父在,你早晚能胜过他。”

    云扶光清脆地应了一声,又将他收拾出两分体面。

    他形貌如中年男子,胡渣未能遮住清朗的面容,只是平日疏懒狷狂惯了,带了几分倜傥随性。

    不似剑修强者,反而像个纵酒吟诗的意气书生。

    当然,也只有在翠竹峰才这么随意。

    出了峰,就是仙风道骨的矜贵大能。

    云扶光第一次见他,他就露出了清正外表下的散漫本性,死皮赖脸相中了有法修天赋的她。

    说来这事还跟她那不着调的爹有关。

    那年她还在家中修炼,家人们日日忙着给她准备拜师青云宗的琐事,唯有嗜酒如命的爹游手好闲。

    某夜,爹少见地大醉而归,拉着她的手哭哭啼啼,说他多舍不得她,从小到大对她有多好,多向着她。

    用父女之情死死捆绑住她后,才终于问,爹犯了错,会不会怪他?娘要揍他时,她会不会帮忙挡一挡?

    她听得不明所以,问了又问,爹才期期艾艾说,他不小心把她卖了。

    从青云宗,卖到了明阳宗。

    说下午外出买酒遇见一个自称“尊者”的厉害人物,跟他抢酒。

    抢着抢着两人又一见如故共饮上。

    酒酣过半,喝得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于是尊者跟他显摆,世间法门千千万,唯有以剑入道,返璞归真才可直抵仙门。

    爹不信,说我儿擅长法修,又是天才,强过你们大部分剑修弟子。

    两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吵到最后,爹不知怎么头脑一热,一拍桌板:我儿法修厉害,跟你习剑也不会差。

    尊者说他收徒甚严。

    便是这个“严”字,令爹气红了眼。

    严又怎么样?世上谁会嫌弃他女儿!

    在尊者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擅自写下一封契约,硬生生拽着尊者的手画押。

    她当时听闻,只觉爹被人讹了,拉着爹去寻这牛鼻子道士理论。

    谁想见到他第一眼,云扶光就知自己想岔了。

    那全身上下隐而不发的浑厚气势,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对门的陆沉月。

    而尊者一见她,不过上下略扫一眼,顿时笑靥如花,不见半分高深模样。

    “你就是云扶光?”

    言语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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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得像街角的拐子。

    下一句,霎时将她讨要契书的话语顶了回去。

    “你想打过陆沉月?我帮你。”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陆沉月的师父,有他教导,赢过陆沉月指日可待。

    “小云儿贴心,为师父打了酒。”

    莫道尊者拉回她的心神,恰巧,陆沉月和三师兄也赶了过来。

    师徒四人相聚,一时和乐融融。

    师父闭关十年,三师兄将中间重要的事交代一番。

    最后才转回翠竹峰,粗略提了一下。

    莫道尊者望了眼窗外天色,一挥手:

    “知晓了,你们先回去吧。”

    云扶光和陆沉月明日还得继续罚跪,端端正正地拜别师父。

    隔着竹门,还能听见二人斗嘴的声音。

    三师兄却停在门边未动。

    莫道尊者见他犹豫不走,似乎有话要说,收回摸向酒坛的手,问:“怎么了?”

    三师兄道:“大师兄和小师妹这几日又被罚跪了。”

    莫道尊者没应声,若只是罚跪,他不会单独留下来。

    果然,三师兄又道:“下个月,掌门派大师兄和小师妹去央城,配合宗门招生。”

    莫道尊者摸了摸脸上的胡渣,脸上看不出情绪:“既然已经定下,就让他们去吧。”

    宗门嫌弃他懒惰,拿不住他就惦记四个亲传弟子,绕着弯子让他们当牛做马。

    更别说那个黑心肝的掌门师兄,每每遇见他,话里话外都想把这掌门之位丢给他。

    外人道明阳宗莫道尊者,剑走偏锋,剑法诡谲,收徒弟的要求更离经叛道。

    座下四名亲传弟子,皆是其他法门的人才,有违剑道初衷。

    可笑,一群只会按部就班修炼的肤浅之人,怎么看得出他们骨子里的天赋?

    若当个掌门不得天天应付外头那群庸才的阴阳怪气?

    “我既已出关,让他们两别跪了,休息好了才能为宗门办事。”

    说着懒洋洋起身。

    三师兄见他要出门,问:“师父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莫道尊者哼笑一声,提起一坛云扶光送来的酒:

    “掌门算计我徒弟,我总得好好谢谢他。”

    -

    夜凉如水,寒露深重。

    莲池水面荡漾的轻霭白雾,懒懒散散铺满翠竹峰头,无孔不入。

    几缕白烟毫无阻碍地穿过一扇大敞的窗,方要消弭在窗边横坐之人的衣面,又被落下的一块玉石打散。

    陆沉月有一下没一下抛着手中玉牌,一双眼隔着莲池白雾,看向对面安静的院落。

    黄昏时,卢近祺说完那一句,就迫不及待地离开。

    他没有追问,也不打算多问。

    卢近祺愿不愿意退婚并不重要,一切的关键在云扶光。

    回想执事堂前的那场对话,陆沉月微微蹙眉。

    上一世,云家式微,卢家也生出退婚的意思,结果两人还是履行婚约。

    并且是云家放下姿态,送去一大波陪嫁,并划出湖州西边三城的符箓生意。

    云家低声下气的联姻,不仅抹去卢近祺“半个赘婿”的绰号,还给卢家赚了个宽厚的好名声。

    世人都传云扶光与卢近祺日久生情,情比金坚……

    若不是后来,云扶光在他眼前干脆利落地削了卢近祺的脑袋,一脸冷漠果决,他险些信了外头的传言。

    这一世,他早早加速卢家的野心,青云宗符箓短缺,是他的手笔,卢家急功近利只会过早暴露。

    哪怕没有卢近祺报信,云家也会察觉出不对。

    云扶光这么看重家族的人,只会当断则断。

    可为何依然选择卢近祺?

    总不会是早早将二人分开,反而让云扶光产生逆反心理,错以为自己对卢近祺产生了感情?

    陆沉月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卢家有意退亲,卢近祺不敢反抗家族,拿不出主意定会找他帮忙。

    窗外天色开始泛青,玉牌安静如初。

    对面院门突然传来响动。

    他眯眼一瞧,云扶光衣衫齐整地推门而出,念诀一掐,越过她每日清晨修炼的小竹林,向翠竹峰外飞去。

    陆沉月若有所思,卢近祺这头还没消息,反而是云扶光不按常理先出了门。

    利落收起玉牌,化成流萤,不动声色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