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结界中心回到菜地，薇卡缇自觉把自己栽回小土坑里，还用叶尖拨弄些泥土把自己的根须遮掩得严严实实。
第一也学着她的模样把根须扎进土里，只是动作笨拙，一通乱刨弄得泥土飞溅，几粒土屑甚至甩到了薇卡缇的叶片上。薇卡缇无奈地轻轻一抖，将泥点抖落。
第一立刻察觉到大人情绪低落，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惹恼了她，连忙伸过稻叶，小心翼翼擦去薇卡缇叶面上的泥印：“大人，第一下次会小心的。”
薇卡缇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见大人依旧提不起精神，第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用稻叶，把周围幼苗上沾到的泥点一一扫干净。
等它回过神时，发现薇卡缇又在盯着那块叫平板的方盒子。
屏幕上画面晃得厉害，镜头缓缓扫过村头，倒塌的房梁、碎落的青砖堆在路边，村里所有年轻力壮的人类，全都倒在了村头的空地上。
暗红的血在他们身下洇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混着瓦砾碎屑，凝成刺眼的血痕。没有一个人是蜷缩躲避的姿态，全是奋力抗争的模样，用肉身挡在村子前，可最终，还是尽数倒在了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上，只剩满目的死寂与废墟，诉说着这场毫无胜算的惨烈厮杀。
村子里面能看到横躺在地上的人影，一个个一动不动，有人趴在自家门口，手还伸着，像是在往屋里爬；有小小的身子缩在墙角，染满暗色的血污；还有老人佝偻的躯体，倒在灶台边，身边散落着摔碎的碗筷。
镜头没敢多停留，可只是匆匆扫过的满目废墟与死寂，很快就结束了视频。
空气像是沉了几分。
薇卡缇叶片微微发僵。
她是自然之神，万物凋零变成养分回归大地，都属于自然的一部分，可想起那片被血色浸透的土地，那些至死仍在守护村子的人类，一股陌生的滞闷感堵在她的树心深处。不是悲伤，却比悲伤更沉重。
第一虽然看得不太明白，但莫名感到恐惧，他害怕认识的人类也变成视频里那样一动不动的模样。经常给他浇水的李小祝、让他快点长大的李河州、温柔帮他捋顺根须的白砚……
第一稻叶指向屋里正在吃饭的几人，声音带着一丝发颤：“大人，她们也会这样吗？第一不要。”
薇卡缇的叶片微微蜷缩，随即用力舒展，仿佛要将那血腥的画面从识海中挥去。她的声音平静，语气坚定：“不会。只要我还在，这片土地就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嗯！”第一听懂了大人要保护大家的意思，稻叶挺得笔直，“第一也会用根须拔掉坏人！”
就像他拔掉那些稻茬一样。
薇卡缇轻轻晃了晃叶子，算是应下。
她点开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冰系第一：有没有人制裁紫毛土匪他们啊，打着收保护费的名头，打劫粮食，滥杀无辜。】
【东部响尾蛇：人类残忍起来可比异变种残忍多了。】
【我要吃饱：没拍到屠杀镜头，也不一定是紫毛土匪干的吧，他们人挺好的啊。】
【此人绝非扇贝：还好进入大型基地了，不然被屠村也太可怕了。】
【鬼更刺激：末日以后，这种事不是经常发生吗？有这时间哭丧，不然研究怎么变强。】
【慈祥贝贝：紫毛土匪的首领听说异能15级，这怎么打啊！】
【略略略：A基地能不能来几个大佬把他们都灭了啊。】
【第一水系异能：你们N基地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
……
简单扫视一圈评论区，发现说什么的都有。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她记得之前李河州提起过，去年秋收粮食种子被紫毛土匪抢走的事。
村里的水稻离成熟也就10天左右，正是秋收的时间。
望着田地里长势正好的庄稼，想起倒在地上的人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攥住她。
不，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粮食抢走！也不能让村民受伤！
他们好不容易种的水稻，交出去，那她不就没多少种子让她种了吗。
没有粮食种子，人类怎么活，她又怎么变强？
不行，粮食种子一粒都不能被抢走！
她要把今年能种的所有种子，全都播撒出去，种满整个村子，甚至蔓延到村外。她要让这里所有人类，都成为她的信徒。
可一想到紫毛土匪首领那15级的异能，薇卡缇心底又沉了沉。
她现在这点力量，真的挡得住吗？
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学着战斗，她要变强。
……
次日，天刚蒙蒙亮起鱼肚白。
文泽兰吃过早饭，拎起那柄宽厚砍刀，正要出门。
等候已久的薇卡缇立刻从土里拔出根须，扭着两条细弱却坚定的根须，快步跑到文泽兰面前，张开叶片拦在她身前。
“文泽兰，我也一起去。”
若不是那道清晰的声音响起，文泽兰几乎没能注意到这株突然冒出来的小树苗。
“大人，外面很危险，您还是留在村里比较安全。”
“我要变强。”薇卡缇语气不容置疑。
文泽兰蹲下身，认真凝视着眼前这株看似纤细、却透着执拗的树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拼尽全力，护好大人。”
这时，第一也乱糟糟地跑了过来。它如今已经熟练掌握用根须行走，速度远比薇卡缇两条细根要快，只是方才反应慢了一步，才落在后面。
“大人，第一也要保护你！”
薇卡缇：“好。不过出发前，我先把今天的种子催发。”
她需要吸收更多力量。
屋内，李小祝刚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正准备出门巡视，见外婆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第一，目光习惯性地一扫，果然也看到了那株小树苗。
“外婆，怎么了？忘了拿什么东西吗？”
文泽兰摇头，将薇卡缇要一同进山的事告诉了她。
“什么？”
李小祝睁大眼睛，蹲下身子看着薇卡缇，“大人是有什么打算吗？”
大人不会是想偷跑吧。
薇卡缇叶片轻轻一扬，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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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顺便找找新的种子。”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跑去练手打架，那有损神明形象。
“昨天舅妈送过来的种子，足够大人催发两天了。再过几天水稻和红薯也要成熟，没必要现在出去冒险。”李小祝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担忧。
薇卡缇被戳中心事，语气依旧淡然：“我知道。”
李小祝知道劝不动，她也有自己的职责在身，无法一同前往，只能叮嘱第一：“第一，一定要保护好大人。”
突然被点名，第一稻叶一挺，声音清脆又认真：“第一会保护好大人！”
“嘘——小声点，吵醒奶奶她们，你们就走不了了。”
“好。”
几人，小心翼翼走到放种子的房间，李小祝把昨天就撒好种子的育秧盘一个个摆好。
“大人，麻烦您了。”
薇卡缇真叶上下轻轻一颤，算作回应。
紫绿色的光芒从真叶尖尖释放。
种子从沉睡中苏醒。
一股股精纯的力量涌入识海，第三片真叶慢慢长出来，薇卡缇的身形也随之长高了两厘米。
充盈的力量在树心流转，心底的不安，也随之散去几分。
……
村口，一同进山的八人已经等候在此。看到文泽兰带着第一走过来，几人都有些意外。
“第一也要跟着去啊？那可不许掉队噢。”李胜玉伸手，轻轻碰了碰第一的稻叶。
第一微微晃了晃叶片：“嗯，第一跟着去。”
“今天还是去鱼塘那边的山，对吧？”李建邦弯腰系紧腿上的绑带，沉声问道。
文泽兰点头，目光淡淡扫过第一：“嗯，按昨天的计划来。”
“走吧，越早越安全。”陈阿姐压低声音催促，神色紧绷。
“走，第一跟我一块儿。”李宝宝伸手拍了拍第一的茎秆。
九人依次走出结界，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凝重。第一迈着略显杂乱的根须，跟在队伍后面。
没有人注意到，薇卡缇正安安稳稳坐在第一的茎节上。茂盛的稻叶和稻花将她藏得严实，只要不扒开稻叶，就不会知道她的存在。
随着离结界越来越远，薇卡缇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
自从被第一沾染过“秽”之后，她身上一直萦绕着一股难言的滞涩不适感。原本她以为是“秽”的影响，但随着异能变强，那股不适感反而越来越明显。
直到此刻，远离结界，那股闷沉难受的感觉竟在一点点消散。
难道……是李小祝布下的结界缘故？
她记得结界确实能让异变种心生厌恶、不愿靠近。
可她明明已经被李小祝登记过了，按理说不该受到排斥才对。
还是说，李小祝的结界强到这种地步，即便登记在册，依旧会对她产生影响？
薇卡缇用植物之间独有的联系，轻声问第一：“第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第一欢快地晃着整片稻叶：“外面很舒服！里面讨厌！”
薇卡缇蜷曲的真叶慢慢舒展：果然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