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音又喝断片了。
她只记得昨天晚上一杯接一杯下肚的酒，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了满屋，她顾不得宿醉的头痛，匆匆爬起来洗漱，换下昨晚连睡觉都没有脱下来的衣服，紧赶慢赶到了公司，好在算是踩着点赶上了打卡时间，没有迟到。
陈雯和李欣早就坐在了工位上，一个在涂防晒，一个盯着电脑。施音走过去，把包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你昨晚……没事吧？”陈雯放下手里的防嗮，声音没什么底气。
”没事。”施音一面打开电脑一面问：“昨晚……你们送我回的家？”
陈雯眼神微闪，迟疑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是啊，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差点吐出来呢。”
她说着，还不忘用手肘怼了下旁边的李欣：“是吧，李欣。”
李欣眼神没看向她，盯着电脑干笑了几声：“是啊。”
施音心里发暖，昨晚的那种感觉似乎消解了不少。
“谢谢。”
“不客气。”她没注意到陈雯瞬间放松的表情：“大家都是朋友，应该的。”
她打开办公软件，露露又过来给她一份资料叫她帮忙，陈雯也趁机把自己手里的资料塞给她，考虑到自己那边急着要的方案，第一次拒绝了她们。但在两人的软磨硬泡下，最后她还是因为感激昨晚她们送自己回家心软了。
中午，许总监又来催，在看见她还差的远的进度，脸直接黑了下来。
“你自己承诺的今天晚上之前交给我，怎么还差这么多？”
“那个……”施音看着旁边工位的陈雯支支吾吾，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晚上交不上来我会按公司规定处理。”
许总监说完转身走了，中途又回头，眼神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复杂。
施音重新埋头写方案，旁边陈雯和李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嘻嘻哈哈，她想起昨天陈雯被训了李欣的安慰，心头没来由地涌上一份酸涩。
电脑上的文字越来越模糊，她终于意识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怕被别人发现异常，匆忙离开了工位。
随便找了个没人的隔间，施音蹲下身，眼泪终于肆意夺眶而出，但碍于随时可能会进来的人，尽管肩膀已经控制不住的颤抖，她依然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公司有规定，上厕所不能超过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施音擦干眼泪，在镜子前叠了层气垫走出去。
=^..^=
昨晚王浩没少喝。
他们回家的时候，学校宿舍已经关门了。王浩就在他这里凑合了一宿。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睡在他床上时好一通抱怨，一会嫌弃床太硬，一会儿又说有霉味，好奇他这样一个比他家境还好的人是怎么忍受的这种地方。
岂风生起初不理他，后来或许是觉得他太聒噪，一个眼神扫过去王浩就立马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次日王浩还呼呼睡着，岂风生就早早醒了。
不去学校已经有一段时间，他不确定早上会不会有什么课，便顺手叫了他一下，没想到这家伙哼唧几声又睡了过去。
岂风生吃过早饭又开始研究着下一家销路。
快中午王浩才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眼时间，瞬间一个激灵坐起来。
他给学校的朋友去了个电话，听见对面说已经代他签到时才彻底放下心来。
“靠。”他挂了电话，捂着胸口：“还好他帮我签到了，不然去学校又得挨训。”
本以为会收到一句不痛不痒的“活该”或者是一个白眼。
王浩在卧室里环视一圈，却没见岂风生。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岂风生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敲字，大概是给谁发微信。
“今天有课，你起这么早也不叫我一声。”王浩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烟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岂风生从手机中抬起头，漫不经心反问：“我是你妈？”
王浩一口烟呛进去：“你这张嘴真是……”
岂风生没理他，目光重新投在屏幕上。
王浩将烟拿在手里，一步步挪到他身边：“跟谁聊天呢？不会是昨晚那个姐姐吧？”
“我没你那么无聊。”
王浩被怼也不恼，反而愈发得寸进尺：“我说你昨晚将人送回家也不告诉人家，还真打算学雷锋精神？”
岂风生忽然伸手，指指门口：“不想待门就在那边——”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姐姐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啊，对她也太敷衍了点。”
“昨天你只是说了一句认识她就二话不说把人交给你了，幸好是你，换了别人指不定怎么回事了。”
王浩很识相地把话圆回来，岂风生没做声。
“话说你又找到什么新销路没有？”为了缓解尴尬，他刻意转移话题。
“还在谈。”
“这家怎么样？什么规模？”
“规模倒是不小，就是那边还在犹豫。”
王浩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加油，哥们我相信你。”
=^..^=
客户催的那个方案施音最后紧赶慢赶交上了。
从卫生间出来时旁边的陈雯和李欣简单关心了几句就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没人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眶，或者说，注意到了但装作没看到。
施音整理好情绪，舍弃午休时间将方案弄好了。
自那天起，露露和陈雯叫她帮忙时她只在自己有时间的情况下选择性帮，大部分精力她都投入在自己的工作上，晚上她们叫聚会也很少去。
初来乍到，又是外行来的新人。施音做了几份对于她来说还算漂亮的方案。半个月之前她都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下午，施音方案刚交上去，回到工位上为下一个方案作准备。
“施音。”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施音回过头，许总监正站在她身后。
“总监您有什么事？”
“来办公室开会，由你来演讲这份PPT。”
话音落下，整个小组的目光都定在她身上，陈雯和李欣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施音有些不确定地指指自己。
“就你。”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给你二十分钟准备。”
许总监已经走了好一会儿，施音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
“恭喜啊。”陈雯凑过来，她脸上的笑施音怎么看怎么觉得生硬。
“没有，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你谦虚了。”她拿起桌上镜子照了下，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许总监看中的人，怎么可能只是运气好呢？”
“好好努力，兴许你马上就要升职了呢。”
施音温和笑了下，没细想她话中的意味。
整场讲解还算顺利，第一次难免紧张，讲得有些磕磕绊绊，但多亏了那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她思路还算流畅。
结束后，许总监拍拍她的肩，说了句：“还行，没搞砸。”
再次回到工位时，她发现组里同事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施音形容不出来，但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工位旁的陈雯和李欣不知什么时候都没了影子，她没在意，低头忙自己的。
天气闷热又躁动，她喝了不少水，已经跑了好几次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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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又是一阵尿意袭来，施音放下手中工作，在临近中午饭前的摸鱼高峰期抢到最后一个坑位。
“听说那个施音今天在你们组大出风头啊？许经理叫她演讲的？”是露露。
“可不是嘛，这才来几天啊就有这样的成就，咱们可比不了。”
后面这句阴阳怪气，酸味十足，施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她刚入职时给她一块糖还主动帮她印资料的陈雯。
一个人在外，她很渴望能有一个朋友，因为她实在厌倦了一下班就回到那个破败孤独的出租屋。所以在她们提要求时她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她们的忙。
但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真心会被这样践踏。
“你们还不知道吧，要不是赵晴走的急，她连公司的门都进不了，据说当初就是看她态度诚恳才招进来的，小地方来的土鳖。”
施音脑子“嗡”的一声。
“赵晴”无疑就是她工位的前主人。
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的狂跳，她紧紧攥住手里的纸巾，想骂回去，却在开口的一瞬通通夭折在喉咙里。
她就这样听着隔间里不断传来同事们取笑她的话，后来甚至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觉阵阵耳鸣响彻心扉。再后来是一阵冲水声，伴随着一声呵斥。
“工作都做完了？”
整个女卫生间瞬间噤声。
“有这功夫放在工作上也不至于被一个新人超越。”
“我知道你们是谁，下次这种话别传到我耳朵里。”
卫生间门板开合，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稳健，紧接着的是同样的声音，只不过难掩慌乱。
吃过午饭，施音把许总监要的资料送到她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上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着。
“您是不舒服吗？”
“有点。”她声音也不似上午在卫生间里时有力：“生理期。”
“等我一下。”施音撂下话就急匆匆出了办公室。
再回来时，她在许总监迟疑的目光下在办公桌上放了一把姜糖，只一层透明的包装，没有图案，但看得出来用料扎实，不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这是我们老家的特产，我痛经的时候就吃这个，会缓解一点。”施音抿了下唇，还是决定说出来：”上午的事，谢谢您。”
许总监忽地抬眸，“你都知道了？”
施音苦笑一声：“当时我就在隔间里，都听到了。”
办公室静了一瞬。
“……不用太在意，有时候你遭受到的恶意只是因为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谢谢您。”
许总监举起手里姜糖：“是我该谢谢你。”
出办公室时，施音和陈雯撞了个正着。
陈雯上下打量她一眼，开玩笑口吻：“下了班我定家馆子，你得请客啊。”
施音眼睛盯着前面的走廊，声音疏离：“你们去吧，我没空。”
=^..^=
几天后的早上，施音一进公司就被不同寻常的氛围包围。
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施音也难免好奇，没忍住问其中一个人发生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女人声音激动：“公司新换了个电脑供应商，我们刚在前台看见了，巨年轻、巨帅，特别有原来港星的那种范儿。之前那个秃头的老头早该换了，以后要都是他就好了，就当是安抚我这个牛马的破碎心灵吧。”
施音：“……”
这些花痴。
她扭头准备回工位，低着头想着没做完的方案。
忽地撞上一堵肉墙，鼻尖一痛，她抬眸，映入眼帘的是岂风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