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明珠往前滚,“咯咯。”顾扶光边笑跟在后面蹭,小屁股拱起,腹部贴着地,这样往前慢慢地挪,她还不太会爬行。故而这段时间,身边人陪她玩耍时,都会刻意增多些需要爬行的游戏。
顾清晏认真看了会小儿玩珠,确认顾扶光玩得高兴,明珠硕大也没有被吞下去的风险,他才开始低头处理政事。
“乐安还在宫里?”顾清晏突然问道,他想起刚刚被小崽子咬过的奏折。
魏德达弓着身子在一旁,不假思索道,“回禀殿下,昨日杜大人被皇后娘娘召见,与长公主见了一面,之后是一个人回的杜府。长公主仍住在长春宫侧殿,皇后娘娘派了两个嬷嬷伺候着。”
“啧。”顾清晏不耐地想,母后真是年纪大了,性子也越发左了。
乐安的脾性又不是一两天养成的,那是父皇从小娇宠,由着惯着,让乐安读史习武,样样都与皇子并肩。
起军时,更是私下练了几只女军,若没有父皇支持,乐安一个没有实权的女儿家怎么可能成事。
到底是嫡亲的妹妹,顾清晏沉吟片刻,最终看着已经爬到一角的粉色小团子,头顶的啾啾还是他今早亲手束的,柔软乌黑的胎发握在手中并不多。
“把事情传到圣上耳边。”
魏明达低声应下,若依照殿下以往的性子,决计不会插手乐安长公主的事,他也是渐渐品出来的,得跟小郡主挂钩才成。
譬如前几日被罢黜的李知府,被人传出卖女求荣的事迹来,在东宫遭了殿下好一番问询,最后脸色煞白地走出去的。
章诗年那厮可真好命,魏中官挺挺胸膛,去按殿下的吩咐办事了。
乐安长公主也是好命的人。
“乐安,何至于此?”乾德帝心疼地扶起女儿,他看了看乐安脸上的疤痕,转身怒道,“还不过来给公主看。”
乐安公主的身形消瘦了很多,但眉宇间神采奕奕,将手抽回,淡淡道,“父皇不必为儿臣伤心,是儿臣伤了母后的心。”
韦皇后沉默地站在门前,闻言胸口起伏,“你不吃不喝,是要我这个母亲随你一起去死吗?”
满室的人立刻悉数跪下,不敢再听,好在乾德帝及时出声打断了这对母女的争执,“先给乐安看看,其他的之后再说。”
韦皇后不再出声,直到太医诊断过后,“公主几日不曾进食,脉象弱了些许,先以流食为主,调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只是,脸上的伤疤,想要恢复,却是不太行了。”
太医院的院首说话直,并不留余地,便是被韦皇后冷眼看过来时,也没改口,乾德帝适时地让人下去。
“梓潼,何苦逼到这个地步?”乾德帝叹了口气,望望沉默的妻子,再看看侧过头压根不看这边的女儿。
若不是今日有宫人在御花园说起乐安,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跟妻子较劲,“乐安你也是,怎么能不顾及身子,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他递了个眼色,示意女儿先服软,正如过往每一次的争执,乐安突然开口,直直地看着韦皇后,声音疲软无力。
“母后,恕女儿无能,做不得贤淑温婉的好姑娘,乐安这辈子是改不了,伤了母后的心也非乐安之意。”她是服软了,却也疲惫地讲出真心话。
乐安实在不理解,若是看不惯,为何不一开始就阻止她习武识字,偏偏在她心生憧憬、亲赴沙场之后,在她握有一些权力之后,在她生出野望之后,再来打碎她所有的期盼。
“乐安,你是女儿家,母后替你选了一个好夫婿。”
“乐安,打打杀杀地不好,不要再碰这些刀剑,杀伐气重,会伤身子的,日后对孕息有碍。”
“乐安,眠光是个好儿郎,你嫁给他之后会过得很好。”
乐安公主看着那张曾经满目慈爱的面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母后,这些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您看不到吗?”
她实在费解,终于在此刻面对面地问出口,在触及韦皇后脸上的沉默时,轻轻一笑,“您是知道的。”
韦皇后像是不认识这个女儿般,语气急促,“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安心一点?”她似乎是真的伤心,捂住心口,泣如雨下。
“你小时候喜欢习武,笑得开心,每日学完都是高高兴兴回来,我自然不会阻拦。可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生下来的一块肉,从你领军上战场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日日夜夜求神拜佛,希望你好好地,希望你平安。结果呢,大伤小伤不断,你不同我说,我也知道的。
劝了又劝,你可曾听过?再等等,就等到我精心娇养的女儿毁了容的消息,你要我如何接受?”
韦皇后说到此处,呼吸急促,直接软了身要倒下去。
“母后!”
“梓潼!”
刚刚回到太医院的院首又被宣召过来,这回要诊脉的人又换了。
“皇后娘娘只是一时激动,气急交杂,喝一副安神药就好。”院首亲自下去盯着煎药了,正好,皇后娘娘和乐安长公主的药,他一起给盯着。
韦皇后这一晕,本来算支持女儿的乾德帝立刻变了阵营,反过来劝说,“乐安,你也听见太医的诊断,莫要叫你母后为你操心了。”
好好地相夫教子去吧,顾持盈听出了乾德帝的潜含义,她不奇怪,父皇是这样的,好但是不够好,支持但是不够坚定,在母后同她之间,她永远都是被先放弃的那个。
正如这些天的无视一般,顾持盈根本就不信父皇一点都不知道,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到了她绝食这一步,不能再装看不见才急急忙忙插手,试图让她鸣金息鼓。
“是,父皇,乐安知道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顾持盈心想,不论是母后情真意切的哭诉,还是父皇的作壁上观,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
红丝绳串起的玉珠被李姑姑递到小郡主面前,由着小郡主摸一摸,她脸上不染半点脂粉,素雅柔和,只有双眼下面一片乌黑,格外引人注目。
“啊。”顾扶光压根不会配合人,她往自己的方向拽过珠子。
李姑姑稍显无奈地笑笑,适当地放开力气,好叫这位小主子如愿抓到一串玉珠,她眼睛不错地看着玉珠在小小的手上转来转去,控制不住地眼皮下沉。
“李姑姑,殿下吩咐待会儿带小郡主去见客。”鹤枝无声走近。
李姑姑下意识地扬起温柔的笑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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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枝姑娘,我这便抱过去。”
她同这位少言寡语的侍女眼对眼,同样是熬了半宿的人,怎么人家还能精神如此好。
小殿下的出行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鹤枝在替顾扶光换上外出的小罩衫,府里新来的南边绣女做的珍珠小衫,莹润光洁的小珍珠与小郡主同样可爱。
李姑姑趁着收拾吸杯与玩具时,快速抿了一口参茶,苦涩的味道入口,四肢仿佛才有了点力气。
这位小殿下不足以用精力旺盛四字来形容,自从李姑姑的脸被顾扶光渐渐熟悉之后,便开始被安排守夜,与鹤枝、舟禾三个人一起守夜。
初时还不太明白这安排的李姑姑,第一次守夜后的白天,体会到站着也能睡着是何种感受。
“呀。”李淑真听见稚嫩的咿呀声,心里一颤,急忙拿着新做的桃实绒布偶出去。
顾扶光抱着小桃子形状的布偶,才哼哼两声,粉红的桃形布偶里被塞满了软绒,任由小孩扯、压、咬,也保持着纹丝不动的风范。
“这桃子可都要被你咬坏了。”就在碧玉厨外的顾清晏听了几声,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看着摇床里的小粉团,取笑道。
顾扶光听不懂,明亮的杏眼抬头望着,藕节似的两只小手立刻丢开桃实布偶,向上伸出来。
小儿要抱的时候瞧着最可爱。顾清晏忍了又忍,到底弯腰将小胖团子抱在怀里,摸摸头顶的朝天啾,幽幽道,“白日里可不许再睡。”
夜里被小儿闹醒的第无数次后,亲自娩子的太子殿下暂时卸下了小儿什么都好的滤镜,无它,太闹腾了。按理来说,七个月大的婴孩也该能睡个稍稍完整的夜觉,可这道理放在顾扶光身上就是行不通。
白日里要玩、夜里也要玩,最可恶的是,白天不管什么时候玩累了,嗷一嗓子就要睡,睡饱了,夜里更有精神玩。
顾扶光夜里能醒来三四次,第一眼定要看见她阿父的脸,然后就是她最近喜欢的玩具,小小的圆滚滚的二头身紧接着就要翻下床。
同她躺在一张床上的顾清晏硬生生地被身上翻滚匍匐的小崽子压醒,还得听她咿呀咿呀地指挥。
被放到地上的顾扶光,神采奕奕地还能再玩半个多时辰,然后再被一直观察着的章中官与李姑姑轮流哄睡,抱回床上。
如此反复,每夜都是几个来回。
待郑典医被叫来解决此事时,他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叹气道,“殿下,小儿初生懵懂,白日醒夜里睡的道理是不明白的,初时便该用玩具哄着小郡主,慢慢调整白日小睡的时间,尤其是不该在临近黄昏时还纵着小郡主补觉。
小郡主本来就是极康健的身子,精力较之普通孩子更为旺盛,如今养成白日随时补觉的习惯,恐怕很难改过来。”
圆圆是比普通小孩厉害。顾清晏下意识地骄傲一番,又立刻沉着脸下命,开始调整顾扶光的作息。
阴沉沉的太子殿下并不能叫郑典医特别害怕了,从小郡主生下来之后,这位位高权重、威势无边的太子殿下的所作所为叫他打破了所有的想象,实在很难像从前那般只有畏惧的态度。
“小郡主的确很壮实,日后一定是习武的好料子。”郑典医最后顺着太子殿下的意思,摸着白胡须笑着夸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