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说话的人突然从光线昏暗的巷子里走出来。
殷颂往他身后看,巷子又窄又深,是两排旧楼的背后,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昏暗阴冷潮湿,与她所住的环境很是相似,她很明白,这样的巷子充满危险。
“妹子?这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五官模糊。殷颂可不是近视眼,可睁大眼睛也瞧不清楚他具体的模样,只感觉他嘴角裂开笑得像个小丑。一般丑人的五官她都记不清楚,但也不至于正对面的时候看也看不清楚。
可她真的需要钱。
“什么工作?能给多少钱?”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而僵硬。
“别紧张小妹,我们是正经工作。试药员。”
试药员?拿命赌博的工作啊?很适合她!
“到底多少钱?”
“一次一千。”
“多少?”殷颂很是激动。
小丑又裂开嘴笑,“是不是很多?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登记。”
“不,我的意思是太少了,起码得三千。”
“嚯,妹子,你胃口可真大啊!”
“不行就算了。”殷颂作势要走,小丑叫住了她。
“哎,等等,我又没说不行。三千就三千。”
殷颂后悔了,他答应得太快,肯定是说少了。
“跟我来吧,得先做登记。”
小丑将她带进昏暗的巷子,走到距离尽头差不多百米的地方停下。这个地段一点光亮没有,像个黑洞,在他们旁边那栋楼的后门打开着,从外面看房间至少有三十多平米,可进去之后却只有十平米左右。墙壁泛黄,旁边摆放着一张黄黑色的旧木桌子,桌子上是一本登记本,后面坐着两人正在玩老式的触屏手机。
他们听到声音,抬眼看了一眼殷颂和小丑,其中一个四方脸凸嘴的中年男人收起手机,敲了敲桌子上的登记本,“快点。”说完拍了一下他旁边还在玩的那位,对小丑说:“我们先去那边等你。”
凸嘴男人离开前又看了殷颂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忽然一阵冷风灌进来,扫过殷颂的后颈,冷得她打颤。
殷颂更加后悔了,可她真的需要钱,那么还有加价的机会吗?
“我说过了吧,我们是正经工作,所以登记工作是一定要做的,你先把表填了,填完我带你上车。我们一共招了六人,你是最后一个,你走大运了!”
听他这语气好似这工作很抢手,可她不关心这个,只关心,“他们多少钱一次?”
小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很快警惕道:“给你是最多的了,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再给我加一千,我就不说。”
“你!”小丑肉疼,正想爆发突然不知怎么地咬牙忍耐,“行吧,小祖宗,给你加,给你加。快把表填了。”
殷颂拿起笔,细看登记表,看起来有模有样很正规的表格,需要填的信息完整,公司名称也很正经。可上面紧急联系人殷颂没填,虽然她没有可填的人,但小丑看到了竟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微微勾起嘴角。
他急忙收起登记本,催促殷颂出门,自己把门关后又催促殷颂赶紧跟上他。
殷颂跟在他身后,每多走一步就越发觉得脚下黏腻,似被什么黑乎乎又粘稠的液体粘住她的鞋底。低头看,却只看到发黑而干燥的地板砖。
四千块啊!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还是一下子就能拿到。有了这四千块,她省吃俭用,能熬到发助学金,连大二的学费都有了!可她觉得自己正走在深渊边缘,前方灰暗,有光,却也是冷光。
脑海忽然浮现巷子外面温暖的烟火,还有那一身黑衣男生的脸,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瞬间划破了她眼前的漆黑,露出一丝丝可以窥见的温暖的光。
她才十八岁,学习成绩不错,只要毕业后一定能找到一份工作,未来一定能摆脱她爸,不再忍饿挨打。她会过上温暖的日子,像那个男生一样大口吃包子,或许还能谈上一场恋爱,找到一个疼爱她的人。
殷颂停下脚步,一声不吭往回走。
不到十步,小丑察觉到她想跑,回头追上来,单手抓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像一只鹰爪铁钩,钩子仿佛要扎进她的骨头里,殷颂疼得面容扭曲,垂下肩膀。
“想跑!现在可没有你反悔的机会了!”
身后巷子尽头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有人冲着小丑喊:“干什么呢?还不快点!”
“这死丫头想跑!”
“我不干了!四千块我也不干!”
“现在可不管你想不想干!”
殷颂的力气比不过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被抓住肩膀就几乎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拖着往巷子尽头走。
看目前这个架势,这试药员铁定是一去不复返,他们不知道会在她身上扎多少个孔,死状不知道会有多难看?
四千块纯纯骗人,怪不得答应得这么快!
眼看力量对抗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殷颂也不逞强,回身顺从,甚至直接扑向小丑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啃一大口。
这一口拼尽她的全力,她想,倘若她是一匹狼,这力道够够撕咬下他整条手臂的肉。
小丑疼得脸都扭曲了,瞬间松开殷颂。
殷颂也松开了牙,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五感瞬间炸了,驱使她发狠的给他命根子来了个二连击,刚想回击的他给她跪了下去。
巷子尽头汽车上的人已经下车冲过来,是那个四方脸凸嘴的中年男人。
殷颂赶紧拼命往回跑,本就阴暗的巷子此刻被像跌落深渊,到处都是恶龙,冷风呼啸撞来,又如刀片,寸寸划过皮肤,每跑一步都艰难极了,每一道筋骨都在发痛。
殷颂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不行,不能放慢脚步,得跑得再快点!
忽然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吓得她心脏骤停,跌倒地上,膝盖骨磕到坚硬粗糙还有个缺口的石砖,疼直冒冷汗!
可她连喊痛的时间也没有,咬牙爬起来,身后的人却追了上来,一只大手就将她按到在地,动弹艰难。
“死丫头安分点还能少受着苦!”那人死死扣紧她的双手将她拽起来,像拽一只弱小的雏鸟!
殷颂瞄准目标,又想来个二连击,不想凸嘴男早有防备,反应也更快,一下子将她抵住按到墙上。
“死丫头,心狠手辣,不过很合我胃口!”他抵得更紧了一点,“身材还行,脸蛋也长得好看。”
一阵恶心在胃里翻涌,死男人就知道这点!殷颂咬牙用头朝他脸撞过去,撞到了,剧烈的疼痛让她头晕目眩。
对方也痛得不行,叫喊着松开了手。殷颂顾不得痛,趁机推开他逃跑,可没逃两步又被抓住。
对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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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惹怒,将她推倒地上,又压在她身上扇了她好几巴掌。
殷颂脸上火辣辣的疼,脑袋晕乎乎的,嘴角渗出血,彻底没有反抗的力气,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
她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棒棒糖,早就饿得没了力气,又是女生,对付一个成年男性,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真是倒了血霉来到这个世上,要受这么多苦!爸不疼妈不爱,何苦生她?
不过没事了,到此为止了!下次投胎,让她含着金钥匙赢在起跑线上吧!
“让你折腾,不知死活的东西!呵,我现在就送你爽爽!”
“哥,还是赶紧带走吧,前面是闹市区,闹出太大动静会被发现的!”
“发现也不怕。我现在就要扎了她,看她发疯!”凸嘴男伸手进兜里掏出针管。
殷颂躺倒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巷子口,暖融融的灯光照亮巷子口,却照不进深巷里,就在不久前她还处在那方热闹光亮的世界,现在就要和它永远道别了吗?
她听不到压在她身上的凸嘴男在说什么,却依稀能听见那光亮的地方有笑声,有说话声,有脚步声,有摇果茶的声音,还有包子出炉时热腾腾的水汽弥散开来,遮住了她的眼。
她觉得脸上凉凉的。
不是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吗,这帮人明目张胆地犯罪,怎么就没人来收拾他们?
殷颂忽然还想挣扎一下,指甲抠过地面拳头握紧,可还是一丝力气都使不上。压在她身上的凸嘴男装好针剂,高高举起针管就要往她身上扎。
仅有的光亮突然消失,黑暗落墨一样笼罩天地,万籁俱寂,殷颂死心地缓缓闭上眼睛。
闭上眼的瞬间似乎看到一只乌黑飞鸟正朝她的方向降落,是之前在天空盘旋的那只鸟吗?还是她的错觉?
预判的刺痛感没有落下,耳旁传来针管掉落的清脆声,压在她身上的千斤重感紧接着消失。
一道强烈的光亮刺痛她的眼皮,她缓缓睁开眼,原本漆黑的巷子此刻半明半暗,铺设的地板石砖是回字纹,因年久磨损变得平滑又破烂开裂。
“你他妈的谁啊?敢来坏老子的事?”
殷颂抬头,一道黑色人影从她身旁飞过去,痛苦的哀嚎声接连不断灌入耳膜。她撑起半边身子朝那黑影看过去,只见他长胳膊长腿的挥舞三两下利索地将那凸嘴男制服,头被他狠狠垂向地面再也没力气挣扎。
那黑影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的身形衣着格外眼熟。黑头发黑夹克黑裤子黑色鞋子,一身黑乎乎的,在昏暗的巷子里身上却像落了一层光辉,连同她所在的地方都照亮了。
“警察,别动!”好几个人踏着急促的脚步声赶来。黑衣男将凸嘴男双手铐住,交给赶来的其中一人,起身朝殷颂走过来。
她所在的方寸之地瞬间变得光影斑驳,忽明忽暗,一双手带着光辉伸过来,却不是来扶她,而是捡起地上的针管。针管里装着黄色液体,针头有又长又粗,扎到身上一定巨疼!
“商队,车里的人都控制住了。”
“好。”他观察了一下针管,将针管交给旁边的人,目光终于落在殷颂身上,“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宛若天籁,似冬日一杯暖茶。
“不好。”殷颂凝望他的眼,声音哽咽。她注意到他的眸光波动,似某根神经痛了一下。
她呆住了。他在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