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叙安直接表态了，钟嘉铭就退缩了。
他心有不甘也没有办法，他父亲还要面子。
没几天，巴黎那边发来邮件，衣服、戒指的设计图。
很漂亮。
衣服能想出莉亚穿上的样，港城的冬用风衣挡得住，出国度假的羽绒服也做得精细。
至于戒指给谁，封叙安自己也没想透，就那么一刹的冲动，无头无尾，没有缘由，冲动下的决定。
莉亚最近读书读到发狠，像体内那点中国血突然醒了，能熬到晚上九点。
不过因为过度努力，早上一次次起得晚，直到迟到。
封叙安看得出来她状态不是很对，吃完早餐后让司机等着，这次亲自送她去学校。
她穿着校服歪在座位上就合眼。
封叙安有时间和她谈心的就这么一段路，他坐了过去：“还困？”
她抬眼又闭上，低低地回应：“Uncle，我好困，今天要测验，你不要打扰我。”
封叙安坐在她身侧，伸手拨她的头发：“又不是DSE，拼什么命？差不多得了。”
莉亚觉得靠在他肩膀上睡最舒服，可是又不敢，额头蹭住一点点，还不忘回复：“我早些过关，读下预科，争取明年考上大学，最近还在念数学。”
“哦。”他淡淡，“身体要紧。”
“我身体很好的。吃得好睡得香，咏咏慧说你一天四个钟，我不行，以前要十个，现在八个。”
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已经是极限，何况每晚十点都睡不着。
两年前在海岛，她几乎就是九点多到第二天九点多，睁开眼后，爸爸去打渔，她就收拾家里，然后去岛上其他地方找点零工，尤其高三毕业后，找到一份民宿酒店。
这里的风气没那么卷，十点开门，下午四点多下班。
哪里知道世界上还有不夜城。
封叙安感受到她身上的气味，每次与她超过一米内的接触，总感觉闻到和港城完全不同的海岛风味，微风，沁人心脾，现在身体接触有点淡淡的酥麻感。
他的手掌不自觉的托起她的脸，低声说：“别睡了，我同你讲话。”
莉亚不知是不是在半睡半梦中听到这句话，立刻直起身体睁开眼，双眸看向封叙安，又耷拉下肩膀：“叔叔，不要。”
声音极度柔软，还呼着重气息，把车内都搞得暧昧。
“不要什么？”他眼色不明：“让你读书不是叫你卖命。普通人读书找出路，你不用。你学会听人话、分是非就够了，其他按兴趣来，不用门门A+，你又不用改命。”
莉亚抬起头迷茫的眼神看向他：“你跟我讲道理总是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明明让我读书立足，要求苛刻，我努力念书又来说这些打消我的积极性。”
“我没这个意思。”他说，“下月给你二十万，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之前是因为和她说话驴头不对马嘴，总是想让她尽快融入，这样讲话也没那么辛苦。
现在她融入了许多，广东话虽然还不太会说，交流几乎不太用翻译，能猜出来一些。
现如今努反倒努力过了头，像要逃。
这绝对不行！
他见过人发愤图强的样子，同学脱胎换骨的都有，通常脱胎换骨都是要改变什么。
想想如今的她这副模样，哪有一两年前的状态？
那时候长长的头发，懵懂无知的眼睛，非常好奇和羞涩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些恐惧，有些害怕，还有点期待。
明明半年前，她还有点依赖他，现在一副要走的架势。
是不是这些天对他太冷漠导致没有安全感呢？
这不是她不愿意下午茶时间学习吗？他还给予充分的尊重。看来有时候也不需要太尊重。如果锁在身边，不仅没有钟嘉铭动她的烦心，自己与她的感情肯定升华很多。
这件事很令人后悔。
他问：“你想读哪所大学？港大？中大？”
“可以申请国外的吗？”
“......不行。”封叙安看向她，幽幽地说，“中文你有优势，还懂点文学历史，学会书写就可以。英文考试更难，要求更高。”
“那就是去普通的大学就好了。”
“呵！”他冷不丁笑了下，“封家的儿女不去野鸡大学。”
莉亚睁大眼睛看向她，非常好奇地问：“野鸡大学是什么？”
“混日子的大学。”
她摇摇头：“不会啊，我不去野鸡大学，我去澳洲，离家近点。”
封叙安觉得她故意装傻，脱口而出：“你想都不要想。”
莉亚更迷茫了，他的语气很严肃，但是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又开始说广东话了？
“Uncle，你是不想让我读书吗？哎，我都迷惑了，我一直以为你很想让我读书的，所以这些天很努力很努力。”
“拼了一年多，我说的话还听不明白。”
真把人噎死，莉亚特别懊恼。
“广东话好难啊，我已经很努力了。”她垂眸顿时没有任何困意，“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我。哎，我努力很久，哎，算了，我总是搞不明白你的意思，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没认我对不对？”
“认什么？姓都改了，怎么没认。”
“不是这个，是认可。”
封叙安：“你需要我认可？没看出来。”
平时对他也很冷淡，每次说话笑脸都很少，战战兢兢，也不知道在怕什么？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真是没良心。
莉亚挨着他坐实在不舒服，他身上的味道很冲，她想不出来怎么形容这种味道，是不是应该说是男人的味道，荷尔蒙分泌太旺盛了？
她感觉有点呼吸不畅，挪到一边的位置，低声说：“我肯定希望你的认可，上个月我看你打款三十万。”
“不多。五万块钱在港城普通人都生存不下去，一开始阿嬷觉得你年纪小不会消费，现在肯定和以往不一样。咏慧的每个月都是五十万。”
莉亚睁大眼睛：“真厉害。”
“不是她厉害，她有股份有遗产有分红。你不同。”他看她，“你只有我给。”
“那我要说什么，谢谢叔叔么？你这样讲我更愧疚了，你不让我读书，又给我钱花。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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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叙安扭头：“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叔叔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刚才坐了一会儿就感觉要晕过去了。”
他不明白：“好闻为什么晕？”
“我不知道，就是有点心跳加速。”她眼睛看向他，“你也会这样么？是不是因为早上没吃饭？”
封叙安一瞬明白了那种悸动。
她再傻单纯也快二十一岁，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吧？难不成玛索岛的姑娘不爱恋爱？
外国人的氛围明明更加开放。
封叙安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很无知很茫然，也很美丽，当然更可爱。
“这件事先不说。”他问，“你想申请国外大学的原因。”
莉亚老实交代：“这里的课程我跟不上，学不来，压力太大。”
“国外就跟得上？”
“选个轻松的专业，体会下大学生活就可以了，说不定，以后我还回家呢。”
封叙安火往上窜：“回哪个家？你家在这，你老豆都埋这了，还回玛索？你是那的土著？人家看你像中国人，长得这样欺负你。”
她听了很伤心。
不止话难听，还有他那口气，还有油然而生的孤独，没朋友，话都讲不通，不如嫁人算了，钟嘉铭好歹不错，家里清静些。
不像现在这样飘着，看他的脸色，讨不到好。
封叙安很少哄女人，更少跟女人谈闲话，除非教训妹妹，要么就是讽刺别人时。
她垂着头不吭声，阳光从车窗打进来，在她白净的脸上照出细碎的斑驳，他第一次发现，可以看清一个人的毛孔，那么细腻。
他对她说不来重话，又怕她听不懂，只好说明白些：“意思很明白。留在这，自由快活，跟从前一样。你学的只是为了适应新生活，不是去做普通上班族。”
她眼神还透着点憧憬，大概没跟咏慧学会吃喝玩乐躺平的坏习惯。
“读预科想实习就来公司，给你安排。”
“什么职位？”
“你能做什么就安排什么。”
莉亚心情好了点：“那不好吧，咏慧姑姑说公司要QS100，QS100是什么？”
“世界大学前一百。”
“那我运气真好，居然可以去实习。”
“你运气当然好。运气本来就是命的一部分。”
莉亚很开心，不再垂着头，她的心情原本就是来的快去得快，微笑地看着：“叔叔，我真的谢谢你。我花钱的地方不多，攒起来以后上大学的学费也够啦。”
封叙安：“......”
穷鬼是改变不了穷鬼的思维，她永远不知道他多有钱。
车子驶过维港，海面在晨光中金光闪闪。
又平稳地驶过跨海大桥，往英华女校的方向去。热闹的截取，港城的早晨正热闹起来，车流、人声。
英华女校门口，莉亚跳下车，书包甩上肩，回头冲他摆手：“拜拜，Uncle。”
“嗯，在学校有什么事call我。”
莉亚点了下头，又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这样平常的场景，真令人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