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钟嘉铭等不及,钟太太又打了电话过来。
小儿子从未这样中意过一个人,做母亲的自然全力以赴,何况封家在全港是数得着的门第,结为亲家是桩美事。
阿嬷让观姨问封叙安的意思,他始终不作答。
周末吃完饭,阿嬷本打算亲自问问莉亚的想法,封叙安却抬了下手,让莉亚先走。
等人都退了出去,阿嬷打开电视,豪门恩怨正演到紧要处,她把声音调低了些。
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把自己的钢笔送给莉亚了?”
前两天看她去读书时卡在文件上看到了,很特殊,所以一眼认出来。
封叙安看到她质问的口气很严肃,笑了下缓和气氛:“嗯,怎么了?你还想收回去?”
“你爷爷拿太平绅士时得的。”
“无所谓了,多少年的老物件。”他语气随意,“放在我那也是落灰。”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
封叙安仰头靠在沙发背部,姿态松弛:“阿嬷,你是不是糊涂了?之前你跟我讲,她来了能帮我增阳寿,让我善待她。我照做了,一支不用的钢笔送了就送了。现在又说这些,让我怎么接?好了,之后你管她吧,省得我每月还要拿几万块出来。”
“我说一句,你讲一万句。”老太太换了话头,“你既然对她事事都包了,有没有问过她对钟嘉铭的想法?”
“阿嬷什么想法?”
“你还问我的想法,这几天不是装聋嘛。”
“阿嬷是封家食物链最顶端的人,我肯定在乎你的想法。”
老太太呵呵笑了下:“我能有什么想法?钟仔年轻不成熟,但学历和家境配莉亚绰绰有余,人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封叙安:“你不知道他交过多少女朋友?”
“现在的年轻人哪个没交过?”
“青玉没有。她对这方面还不是很懂。”
“你怎么知道,外国人更开放。”
“她是华人,不是外国人,长得漂亮不是她的错。”
老一辈的人观念还挺深,眼睛颜色浅一些大一点就是外国人。
阿嬷撇一下嘴:“那就更好了。先找个高手过过招,结不结婚都不打紧,优秀的后生仔才配得上她。”
封叙安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优秀在哪里?当初念大学成绩差得很,托了不少关系才拿到推荐信,读本科时跟人闹感情纠纷差点退学。”
“后来不是改了?现在学历也拿得出手,脾气也收敛了。你要知道,靓仔多纠葛。”
封叙安"呵"了一声:“我就没有。”
“你不够靓。”
“我还不够靓?阿嬷,读书时每周收多少情书?你拆了多少,后来累了都扔掉了。”
老太太:“你妈妈看得多,管得严,剩下的她扔的。”
“都一样。”
“你不用扯这个。反正你也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将来肯定想拿莉亚去联姻,满足你自己的盘算,你就是有私欲。”
封叙安觉得冤枉:“封家的女儿哪个需要联姻?阿嬷,你是不是还活在清朝?个个读书好得很,从政、从商、做慈善,哪样还需要联姻?你是在搞笑嘛。”
老太太拢了拢披肩:“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咏贤和达蒙在一起?”
“那不是我老豆要求的吗?他在遗嘱上写的,我还能违背?我同她讲了,有钱消费和结婚没钱二选一。总不能他刚走我就做忤逆的话,那群大佬会对我有意见。”
阿嬷点点头:“不错,想得远。”
“你别夸我了,这又不是什么需要智商来处理的事。”封叙安说,“有经验的人想要一样东西,往往带着目的和伪装。他看中青玉的外貌,肤浅得很。”
“那不然看中什么?她广东话也不会说,还是高中毕业,没有社会经验,野生女仔。”
封叙安皱眉:“阿嬷,你有时候说话也够快。想必在别人面前也这样骂我。”
“我骂你不需要在别人面前。”
“好好好,我自讨没趣。”
“你不用跟我说这个。是莉亚不同意还是你不同意?你最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以为我不知。”
老太太的眼光还是狠毒辣,封叙安再成熟也才二十多岁,何况莉亚和钟嘉铭这件事他表现的情绪格外外露,非常容易看穿。
封叙安依旧淡定:“我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她不喜欢,求我帮她拒绝。我是懒得管这件事,他们就一直催,只能实话实的讲她想读书上大学。我总不能劝她:‘你去嫁人吧,读书没出路。’这才是人品下劣。”
“读书不影响恋爱。谈几年结婚也是正好的。”
“对钟嘉铭是正好,和清纯靓女恋爱,不需要哄骗就能引得人团团转。既然青玉不喜欢,何必接触?阿嬷,你本不是个强迫人的人,怎么老了变糊涂了?”
老太太重重打了一下他:“我警告你,莉亚的婚事你少掺和。她不可能成为你的工具,别想着把她塑造成名媛嫁给什么警长司长。她这样的性格和经历,嫁给钟嘉铭最稳妥。”
“稳妥什么?野生女仔一定受不了偷吃。钟嘉铭若和别的女人暧昧,她未必不会告知媒体。如今人人都爱看豪门私事。”
老太太觉得他今天说话句句带刺,有些被气到:“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啊。”他摊手。
“钟嘉铭抢你生意了?”
“他家律师有什么资格抢我的生意?阿嬷,你太看不起封家了。”
老太太已经站起身,有些乏了:“我怎么会看不起封中华最爱的孙子,封家的人最强,你和你爷爷最像,自恋,自大。”
“好好好,我死去几十年的爷爷也被鞭尸了。”封叙安扶着她站起来,一本正经继续说,“阿嬷,你既然把青玉的事交给我,以后就不用管了。他们再烦你,直接跟我讲就行。”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扶着佣人的手走了。
莉亚一直觉得叔叔神通广大,说一不二,钟嘉铭必定不会再骚扰。没想到再次和封咏贤、咏慧在沙田会所马场时,又遇到了他。
钟嘉铭上来便拿出一张Carlyle&Co.的邀请函。
这是私人会所的地方。
莉亚内心想骂他,她承认自己是小地方来的,但是来港城一年多了,也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地方。富豪们谈谈人生,上上床。
莉亚下意识往咏慧身后缩了一步。她对钟嘉铭这个人没什么恶感,他每次出现都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殷切。
钟嘉铭今日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手表一看便知二十万往上,格外帅气。
“莉亚,我同你打赌,肯定七号马赢。”他说,“我去买票,输了我请你吃饭,赢了嘛你运气好,今晚我们去看电影。”
他说话更快,其实莉亚也没完全听明白,就听见“赌马”二字。
咏慧说“赌马”不是她们这个阶级做的。
于是封咏贤带着咏慧和莉亚离开去了专区vip位置。
莉亚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他怎么又来了?叔叔不是已经回绝了吗?”
"有些人啊,你越拒绝他越来劲。钟嘉铭头一回在你这里栽两次面子,他过不去这个坎,男人生性就是贱格。”
封咏贤随手点了一支烟,刚点着,旁边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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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
“封小姐,打扰了。”他的语气温和有礼,带着港式特有的客气腔调,“这边是室内区域,按规定不能吸烟。隔壁有专门的吸烟区,您要不要移步?”
咏贤叼着烟,看了他一眼:“怎么其他地方大老板都可以抽雪茄呢?要不你给我买几根吧。”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依然温和:“您要是想抽雪茄,楼上有雪茄区,我帮您引路?”
咏贤哼了一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算了,你几时见我抽雪茄?”
封咏贤近来心情不好,今日浓妆高冷,一副惹不起的样子。
莉亚突然发现她和封叙安长得很相似,都是比较高冷棱角分明的类型,说话就让人害怕。
男服务员继续说:“如果封小姐愿意,我帮小姐把这支烟收着,回头小姐走的时候再取?”
咏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你叫阿Ken是吧?我记得你。”
她把那支烟递过去,工作人员双手接过,用随身的纸巾包好放进了口袋里,又朝咏贤微微欠了欠身:“多谢封小姐体谅。祝您玩得开心。”
封咏贤坐在那发一会儿呆,直接起身离开。
莉亚有些担心:“咏慧,她是不是生气了?这些天姑姑状态一直不太好,要不要去看看?”
咏慧喝着咖啡,淡定地说:“别担心,她肯定看上那个服务员了。”
哈?莉亚甚至都没看清刚才那个人的脸。
来这里内进vip做服务员,大多是长得帅气高学历,有一点点家庭背景,想要攀高枝拿大结果的男人太多了。
咏慧:“三哥和叔公太严格了,咏贤姐被迫分手,心里不痛快,自然要找个人洒脱一下。”
莉亚默默思索着,大约不是很明白这样隐晦的意思。
封咏贤一走,赛马就开始。
钟嘉铭进不来专区,只能在比赛场上干着急,事实他的几号都没中,跑到第一名的是港城律政司司长的马。
莉亚知道,这就是人情世故啊。
氛围很热烈,她从前看过一次,现在比之前更热闹。
赛后咏慧带莉亚去天台酒吧,这个酒吧几乎都是金融和商界巨头,人人装得优雅,喝酒都是抿一口,来回交际,和她从前在海岛时的露天酒吧一点都不一样。
两人不停地推拒前来搭讪的人,最后在座位上放了块"谢绝打扰"的牌子才安下心来。
喝了一点酒,她们出了酒吧,走到赛马会的私人会所。这里环境优美,格外安静,人人都穿着西装和礼服,一副老钱做派。
远远便看见咏贤坐在那儿不说话,旁边还坐着封叙安。
同在的还有GrantChan大律师,以及钟嘉铭的父亲。大约都是律师圈里鼎鼎大名的人物。
莉亚刚走过去,钟大律师便笑着说:“不外乎嘉铭喜欢。”
莉亚第一次看到封叙安抽烟。他夹着烟,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把烟按进了烟灰缸里。
“钟律师,青玉年纪小,你别吓着她。”
钟大律师哈哈笑了两声:“嘉铭的事是他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
看来大律师是知道莉亚并不太喜欢这门亲事。
钟律师说着还真端起红酒杯朝莉亚的方向举了举,以表歉意。
“钟律师,她不常出来应酬,别跟她客气了。”封叙安年纪虽轻,派头却大,压根不让莉亚拿酒杯回敬。
说完不忘用长辈的语气对莉亚说:“玩好回家念书。”
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