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最长白昼 > 7. 待确认的x天
    Ch.007

    保洁手里拎着平板拖把,余沛转开身给对方让路,一扭脸,毫无防备地撞见她此刻最希望见、也最害怕见到的人。

    大姐将一节楼梯从左拖到右,再从右拖到左,偏回头打量着抱着书包的女孩,估计还以为是哪家小孩背着家长逃课了,说:“小姑娘拿着书包怎么没去学校呢?坐地上多凉呐?”

    余沛被电梯厅投来的那道目光压着,没有余裕回应对方的关心,走出安全通道那两步,她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重量。

    她紧贴防火门站定,再不往前走,仿佛再近一步便会被对面男人周围的低气压吞噬。

    蒲存两手掐在腰上,又放下去,质问她:“你不是坐火车走了吗?”

    他果然是那副表情,不友好、不温和,甚至略带厌烦的。

    余沛莫名有点鼻酸,倒不是因为蒲存态度不好,而是急得想哭。她长这么大从没和这样的人相处过,她摸不准蒲小叔的脾性,他就像一条厚棉被、像金刚铠甲,是暖的、安全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蒲存拧着眉:“说话。”

    听出这句比上一句更没耐心,余沛努了努嘴巴想开口,保洁举着拖把回到电梯厅来,在清洁车的水桶里将拖把涮了又涮,好像有多么脏。

    蒲存朝那边瞥去一眼,回身把家门打开,手搭在门把上立在门口。

    余沛眼睛看着,却不过去。

    蒲存等了她几秒,说:“你待在我家楼道纯属意外,你压根儿没打算进来,是吧?”

    他这反话说的,几乎是将余沛仅剩的那点自尊往地上碾。女孩眼眶红了,回答他:“不是。”

    “那是等我请你?”蒲存语气很差。

    余沛绷着嘴唇摇头,迈步走了过去。

    蒲存在她身后把门带上,人往对面的墙上一靠。

    余沛身上穿的还是三天前他送她去火车站时的那身,蒲存两手摊开一下:“你没进车站。”

    “不是……”余沛声如蚊蚋。

    他还等着她说明情况,然而无端又出现在家门口的人吐出“不是”两个字后,再没了下文。

    蒲存下颌收紧,克制着那股烦躁,却仍说了句难听的:“你说不说?”

    他没真想呛她,但余沛显然不禁吓,被这么冲一句,更是跟个闷葫芦似的,头快要垂到胸前去。

    蒲存瞧她半刻,抿起唇点了点头,站直身往外走。他上午还有事,没时间跟她在这打哑谜。

    他人又高又大,步子迈得也大,就那么气势汹汹地过来了。余沛一时不知该闪去哪边给他让路,一来一回,俩人差点撞一起去。

    蒲存低眸停下,这才看见她脑袋侧面的头发蹭了一片白灰。

    他气得笑了声,她在跟他开什么玩笑。

    “你昨天晚上就来了,”蒲存真气极,语调反倒没了那股凶劲儿,“楼道里睡的。”

    这个问题还算好回答,余沛慌忙地轻“嗯”了一声。

    蒲存闭了闭眼睛,最后说:“你在家待着,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余沛吃软不吃硬地应了句“好”。

    “把你头发……”蒲存刚要交代她,发现她后颈靠左处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从发际处一直向下延伸,快到衣领。

    他皱了眉:“你脖子上什么东西?”

    “啊?”余沛茫然地望向蒲存,又低头看自己身前。

    蒲存也不好碰她,手指了下她后颈:“后脖子。”

    余沛抬手摸过去,碰到一处发涩的地方,她疑惑地搓了搓,指腹上擦下来些深红色的碎屑。

    她瞧着那碎屑,手忽然在自己后脑勺放了一下,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应该是血。”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脖子上有血天经地义,蒲存愈发匪夷所思:“哪来的血?”

    余沛不想说自己被受害者家属追了一路,还被对方丢的石头不偏不倚砸到头。这着实倒霉又狼狈。

    总之她又不讲话了。

    蒲存的火气也跟着再度翻上来,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问话不答是常态。

    头部出血不是小事,他推开门:“去医院。”

    “呃其实也不用,我没觉得——”

    “我不想再说一遍。”蒲存打断她,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余沛立即噤声。

    出了地库,蒲存给谁打了通电话,说自己有急事处理,让对方代他主持稍后的会议。

    电话挂断,他把手机丢去扶手箱前头,“当啷”一声。

    余沛滚了滚喉咙,看向车窗外面。

    到医院挂了急诊,余沛头皮的出血处已经自然凝结,但考虑到夏天天气热容易感染,医生还是在清创后给她缝了一针,还开了些抗生素。

    蒲存拉着张脸,但从挂号、陪诊、留观、取药,整个过程,余沛只管跟着他走,除了配合问诊和缝合,没操心任何流程。

    一整个上午,蒲存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全都挂掉,只在上车后接了其中一个,吩咐了对面几句,说一会儿过去。

    接着又是“当啷”一声。

    这次,余沛开口了:“蒲小叔,我给您添麻烦了。”

    蒲存把车停在路口等红灯,问她:“谁用石头砸的你?”

    刚才医生问诊时,余沛说自己头上的伤是被石头砸的。医生查看着她的伤口,觉得纳罕,问她哪来的石头,高空抛物?

    余沛当时没有回答,此时也依然选择沉默。

    经过一个上午,和早些时候被余沛突然袭击相比,蒲存已然冷静下来,他耐着性子,跟她商量的语气:“你不说,那我问你,你回答就行,成么?”

    余沛轻轻点了点头。

    “你那天回和西了吗?”

    “回了。”

    “那怎么又来北京了?”

    余沛迟疑两秒,说:“我……没地方去了。”

    “不是让你回你舅妈家吗?”

    “……我回去了。”

    说是一问一答,她还真一句多余的不讲。前方车流开始移动,蒲存起步车子,追问:“那怎么?”

    余沛这菜终于把受害者家属上门闹事的事跟蒲存讲了,“所以,舅妈让我先不要回去。”

    “犯事儿的是路枫,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骂我爸爸是……说我……”

    她没继续说下去,蒲存也不追问了。他开着车,嘴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

    “所以你来我这儿了?”蒲存扭头看了她一眼,转回去后,不那么正经地说,“我留了你几天,你就吃准我了是么?”

    余沛抠着手,抬不起头来。

    蒲存手指轻叩方向盘:“这次想让我再收留你几天?”

    抠手的人安静如鸡。

    开车的间隙,蒲存又看她一眼:“不说话?没想好?”

    他随意一问,没想到闷葫芦回答他了,只是声音依然不高:“还没想好。”

    蒲存短促地笑了一声,隔一会儿了,说:“那慢慢想。”

    蒲存还要去公司,车停在地库,他把自己钥匙给余沛时才想起来问:“昨天怎么进来的?”

    余沛从他指尖小心地捏过钥匙,不太好意思地回答说:“保安问我是不是忘带钥匙了,我说是,他就放我进来了。”

    蒲存没想到她有这么机灵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下,给余沛的脸都笑红了。

    “也行吧,没睡在外头去。”蒲存说。

    “……给您添麻烦了。”

    蒲存转回去,说了句:“下车。”

    余沛:“……”

    离开前,蒲存看了眼后视镜,余沛在车后侧站着,额头上缠着一圈固定敷料的绷带,人却站得笔直。

    他瞧着她那违和的样子,摇摇头,开车走了。

    余沛上楼打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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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属于这个家的味道让她有那么一瞬恍惚。三天前离开时,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再回到这里。

    她换了鞋走去客厅,前几天看的那本书还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那天她走得急,没来得及放回原处。

    纸张似乎留有折痕的记忆,余沛拿起书随手一翻,打开的正是她看到的那页。

    她用力眨了眨热涨的眼睛,长舒一口气。

    这三天,余沛几乎都是在外面度过的,又是夏天,身上的衣服已经绝对算不上干净。去卧室一看,原本放在床边的那身衣裳已经不在了。

    她也不好自己去找,就没坐沙发,拿着书去了餐桌。

    蒲存回家时天已经全黑,家里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

    拍开墙上的开关,正趴在餐桌上睡觉的人睁开了眼睛。

    余沛抬起脑袋坐起来,一脸迷糊相地望着他。蒲存把带的饭给她放在餐桌上,她盯着看了几秒,才像是清醒了,揉了揉脸上被压出的印子:“谢谢蒲小叔。”

    蒲存已经去了岛台那边。

    余沛把手边的书放远了些,拉过纸袋,看了眼带饭回来的人。

    蒲存靠在冰箱旁边的流理台上,也正看着她,表情有点严肃。

    余沛眨眨眼表示不解,而蒲存似乎在想其他事情,一时没反应,过会儿,才收敛起神情跟她说:“开的药吃上,别感染了。”

    余沛摸摸后脑勺的纱布,点头:“好的。”

    蒲存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响几声,没再说别的,拎着剩下半瓶水去书房了。

    余沛几天没吃正经饭,蒲存依然带回来的依然是两份餐,她吃得很努力。

    蒲存在书房的时候不关门,家里安静,余沛偶尔能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是在谈工作。

    她不方便去打搅,可等到十点半,蒲存还没从书房出来。

    她坐了一天硬座,又在楼道里睡了一晚,今天白天也没能坐个软和点的地方,此刻腰疼,屁股也疼,着实想在床上躺一躺。

    书房里有一阵儿没声音后,余沛走过去站在门口,只把手伸进去敲了敲门。

    她脚步压得低,且敲完门就收回了手,蒲存的角度看不到门外的人,还以为听错了。

    他凝神又听了两秒,才说了声:“进。”

    话落,余沛向里面迈了一步,眼神在对面坐着的人肩膀上描边:“蒲小叔,我想……借一件您的衣服。”

    蒲存是真忘了这事儿,略微抱歉的样子,头往旁边侧了侧:“去拿。”

    余沛瞅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尽管蒲存已经没在看她了,她仍用手指在身前指了指自己:“……我拿?”

    蒲存说完那句话,注意力就放回手头的事上,隔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似乎问了一句什么。

    余沛还杵在原地,静默却如临大敌的表情,仿佛他教她干的是件多么难的事。

    蒲存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手扶桌沿退开椅子,绕过桌子走过来。

    余沛自觉闪开通道。

    蒲存的步子迈得很大,他的影子在她身上落了一道后,很快进了对面的卧室。

    开灯那一下,余沛朝里头瞥了眼,衣帽间大概在门的后面,蒲存拐进去后就不见了。

    通过开着的半扇门看见床的一角,她赶紧将目光挪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侵犯蒲存的隐私。

    不多时,拿衣服的人拉开门出来,路过直接递到余沛手里,没等她道谢。

    余沛似乎也习惯了他的不讲客套,在原地抿了抿唇,抱着衣服回了自己卧室。

    她手持花洒冲了个澡,把额头那圈固定敷料的纱布拆掉,洗了脸,又搓了自己的短袖和裤子,清清爽爽地躺在了舒适的床上。

    这样安宁又安全的时刻虽是暂时的,却也是来之不易、算得上美好的。

    三天没着枕头的余沛,这晚终于睡了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