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元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回到江见深的独栋别墅,原本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以为这次的“身体互换计划”一定会成功。
偌大的房子空旷冷清,在冷色调灯光的照耀下,在奢华的摆设看了也让人觉得孤寂。
她瘫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整晚的画面轮番在脑海里回放,不免有些后怕。
万一……他们真的换不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从傍晚实验失败后就死死缠在她心头,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靠在沙发上,抬手揉着眉心,正想闭目养神平复心绪,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的来电备注——爸爸。
楚一元浑身瞬间一僵,整个人骤然绷紧。
糟了!
她现在可是顶着江见深的脸!
没有丝毫犹豫,楚一元指尖飞快,秒速挂断了正在振动的手机。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下一秒,父亲的文字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一元,怎么不接视频?在上南城工作感觉怎么样?”
楚一元盯着屏幕,心脏怦怦狂跳,强迫自己冷静,低头飞快打字回复。
“爸爸,我在加班不方便接视频,领导在旁边看着,一切都挺好的,工作顺利,不用惦记。”
说完之后还发送了两个可爱的表情包。
一个是在低头扒饭的,一个是看起来身体强壮的。
爸爸妈妈总是会把这些表情包当成她,她这样发他们就知道她在这边按时吃饭,身体也很好。
发送完毕,她死死盯着聊天界面,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跳动,心里忐忑到了极点。
如今她在自己家人面前都不敢展露真面目。
这种被困在别人躯壳里、永远戴着一副陌生面具生活的窒息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很快,父亲的消息发来,只是简单叮嘱她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别太拼工作。
楚一元草草回复了两个“嗯嗯”,之后立刻锁屏将手机扔在一旁。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眼底彻底蒙上了一层迷茫和惶恐。
万一真的换不回来了呢?
她再也不能以楚一元的身份回家,不能见父母、不能过自己原本的人生。
无边的焦虑席卷全身,让她整夜辗转难安。
-
所幸生理期是周末来的,江见深又在家躺了一天,总算是好受很多。
周一刚上班,他的工作邮箱突然弹出了一封公司的考核公示。
指尖轻点点开,目光扫过内容,深邃的眼眸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公示内容清晰明了,张霞因为上交材料数据差错被点名批评,扣除绩效奖。
看到这里,江见深神色微变。
明明他提交的证据当中有她交付残缺资料、刻意藏匿U盘、超额分配不合理工作任务的确凿证据,结果竟然就是这样轻轻揭过?
视线落到下方附带的实习考核评定结果时,他指尖骤然一顿。
【实习生楚一元,本月实习考核:不合格。】
江见深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不解。
自打他接手楚一元的实习工作以来,从未有过偷懒懈怠。整理的项目报表精准无误,撰写的分析报告逻辑缜密,远超同期实习生水平,甚至额外指出了项目核心漏洞,帮助部门规避了市场风险。
论工作成果,他远超合格线。
为何最终考核依旧是不合格?
他立刻点开附带的领导评语,寥寥几字,一针见血。
【行事激进,越级汇报,缺乏职场分寸与团队协作意识。】
刹那间,江见深彻底懂了。
正如楚一元前几天崩溃抱怨的那样,职场从来不是只看能力的地方。
能力再强,不懂人情世故、不懂职场迂回,在领导眼里,就是不稳定,难管控。
所以哪怕他再有实力,他的实习考核也依旧被一票否决。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在说话,只有周遭不断传来的键盘敲击声,江见深坐在工位上,小腹的酸胀混着心底的沉闷,交织成复杂的情绪。
如果一直换不回来的话,他下半辈子恐怕要一直被困在职场底端了。
未知的雷电互换机会遥遥无期,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是否能成功,或许是十天后、十个月后,又或者是下半辈子。
他们不能再赌运气,不能再被动等待。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谋最优的出路。
江见深突然站起身,走到厕所里给楚一元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楚一元心想这家伙打得真是及时,她刚好准备找他呢!
都是因为他,她的实习考评才会不合格。
电话一接通,江见深就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楚一元,我们结婚吧。”
低沉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进楚一元耳中。
简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瞬间砸懵了电话这头的楚一元。
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结婚?
开什么国际玩笑!
难道昨天江见深的脑子被电坏了?
但江见深语气沉稳、字字清晰,让楚一元推翻了这个想法,他说:“我认真想过了,如果我们一直换不回来的话,结婚就是我们两个人关系捆绑的最优解。”
楚一元沉默了,手指在办公桌上画着圈圈,一时间无法给出答复。
在她的认知里,两个人得相爱才能步入婚姻。
她就这样跟江见深结婚?
算什么?
算她倒霉?!
见楚一元沉默,江见深内心产生了一丝焦虑。
他可是身价超百亿的集团公司总裁,名下资产无数,从出生起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了,过着多少人艳羡的生活,有名有利。
谁不想成为他?
谁不想拥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现在的楚一元还没有被金钱和权力浸淫太深,一旦她开始贪恋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生出想要永久拥有这些东西的贪念,还会对江见深这般听之任之吗?
万一有一天,楚一元想要成为真正的江见深,那么她又会怎么对待他?
通过婚姻来对两个人进行绑定,是江见深目前想到的最好办法,而且这件事越快办越好。
“不行。”楚一元的答复简单明了,“我不能和你结婚。”
江见深第一次急了:“不和我结婚?那要是以后都换不回身体怎么办,你要和谁结婚?而且随着我们与身边人的亲密接触,早晚会被人发现端倪,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时刻刻在一起,才能想办法替对方解围。”
楚一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可是,我们两个人才认识几天呀,丝毫没有感情基础,如果只是为了更好地隐匿身份就要豁出一辈子的幸福,那未免也太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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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
江见深听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他妈的感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压了一下太阳穴,缓了一下情绪之后才继续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之间不会产生感情?”
“蛤?”
楚一元被雷得外焦里嫩。
江见深知道今天话只能说到这里了,这个楚一元认死理,现在是他处于劣势,必须顺着她来。
江见深说:“我先去上班了,我知道一会儿你要和合作商见面,我会把注意事项和我们的底牌都发给你,你到时候照着说就行。”
楚一元应了一声:“哦……好的。”
“嗯,那挂了。”
挂完电话之后,楚一元立刻点开他发来的谈判预案。
页面密密麻麻,条理极致清晰。
底价死守,不接受不合理涨价;售后权责对半分割,超额损耗由供货方鼎盛承担,违约赔偿对等绑定。
最后一行是江见深的备注:对方是供货方周鑫,擅长文字陷阱和口头画饼,你只认白纸黑字条款,谈判的时候绝不松口。
楚一元牢牢记下每一条底线。
半小时后,楚一元来到了集团的顶层商务洽谈室。
楚一元立马收敛了表情,学着江见深那一副疏离又绅士的微笑表情。
很快,鼎盛公司老总周鑫便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一见到江见深就立马露出笑意,伸手用力握了几下:“江总真是好久不见啊,我早就想请您吃饭了,就是您实在是太忙了,我的秘书都约不上时间啊。”
周鑫脸上的笑容世故又圆滑,握手的力道有些重,让楚一元感觉到了一丝不适应。
她不太习惯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只能浅笑道:“是啊,最近是有些忙……赶紧入座吧。”
“好好好。”
入座之后,“江见深”调整了一下姿态,周鑫看着主位上气场沉静、眉眼冷冽的“江见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
周总率先推出新方案,语气诚恳,看似处处为盛创着想:“江总,咱们这次年度供货,我们鼎盛愿意保证稳定产能,全年不断货。只是原材料行情上涨,报价需要上调四个点。”
楚一元心里微紧。
涨价,正是预案重点标记的第一道关卡。
她按照预案冷静开口:“原材料价格波动的情况我们了解,但四个点涨幅过高,最多上浮一个点。”
开局稳稳守住底线,语气不卑不亢。
周鑫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别扭,看起来有些为难地说:“江总,一个点我们实在覆盖不了成本。不如咱们换个方案,明面上报价维持原价不涨,但是需要约定年度最低采购量,贵方如果采购量达不到约定数额,差价需要补足。”
“江见深”微微蹙眉,最低采购量条款,她有所耳闻,但不清楚里面的坑。
周总立刻跟上连环话术,行业施压:“江总,长期供货合同都是这么签的。我们要提前囤原料、排生产线,肯定要锁定采购基数,不然原料备好了,贵方减少订单,我们的亏损找谁承担?”
随行的采购主管轻轻点头,在楚一元耳边低声附和:“长期供货合同,设置最低采购量确实是常规条款。”
楚一元心头一紧,既然连公司资深主管都说是行业惯例,那就不会有假。
她不敢当众露怯,斟酌之后让步:“最低采购量可以约定,但差额补偿比例要降低。”
周总顺势应下,眼底算计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