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不语，只一味睡觉。
谢凤楚也不急，只一下又一下地戳它尾巴，大皇子被挠得来了气，扇动了尾巴。
他的手瞬间被甩开，手背上显现一道淡淡的红痕。
它尾巴蜷缩，把脑袋埋了进去，变成了一个球。
不留任何一个死角，拒绝沟通。
谢凤楚动作凝固，脸色转黑：
“天天装煤球，你脾气太差。”
大皇子才不听他说教，兀自睡得香甜，身体放松之时，掌心一颗松果洒落。
圆溜溜的松果一骨碌跑滑到了他的面前。
谢凤楚目光被吸引，拿起在手中把.玩，一看就知道是谁贿赂的。
他用松果给它疏疏毛，漫不经心一哼：
“她就用这个诱惑你？”
倏地，他动作一顿，摇头反驳：
“不，是诱惑朕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她已有数日不曾见过他，是要想法子与他偶遇吧。
呵，女人的心思还是太好猜了。
谢凤楚一敲金钟，孙泰全就躬身撅着屁股跑进来听候吩咐。
“通知一声，明日不上朝，正是最为严寒之际，让膳房准备铜锅，御花园候着。”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接近他。
。
次日，晨光熹微，薄雾笼罩，似是给整座皇宫披上一层银白大氅。
膳房里传来一声声的呵斥命令：
“快，扒了它的皮，剐了它的毛，把筋骨抽出来！”
“你们都给我手脚麻利些，要是误了陛下的时辰，仔细扒的是你们的皮！”
“怎么回事，上头特意嘱咐过了，陛下爱吃辣，番椒、泡椒，香葱还没备好？”
膳房里忙作热锅上的蚂蚁，都在为午时谢凤楚的铜锅碳煮做准备。
白莲也不再偷懒。
金珠更是撸起袖子干劲儿十足，姬公公派给她的活儿多到忙不过来，但她还是接过白莲的活儿。
对她笑得一脸谄媚道：
“靠山大人，都我来做。”
白莲不喜，她分不清场合吗？
她真以为自己是那种什么都不做还能当上品阶宫女的人？
白莲正准备说她几句，就听到金珠低语：
“您是不是癸水要来了。”
癸水？
她怎么知道？
所以她不是在讨好她，而是在关心她、照顾她？
她微微愣怔，除了她家姨之外，还没有外人真心真意对她好过。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金珠并没有解答她的疑惑，端过她手里的盆就走，只留下一个脚步生风的背影。
白莲移回了视线，不经意间瞥过她撑在腰腹的手。
原来如此，她对她竟如此上心。
这边膳房烟火十足，那边养心殿也灯火通明。
谢凤楚细嚼慢咽着金丝燕窝粥，目光却紧紧盯着外头高大树枝上筑的鸟巢。
良久，他低头一看，神情豁然开朗，却并不说话，因他昨夜略感风寒。
孙泰全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不需他发话，他就知道有何旨意。
“是，奴这就去准备。”
虽是冬日，御花园也不乏鲜艳花卉，暖黄的腊梅充满希望，艳丽的山茶开到荼靡……
一道道娇声笑语让植株娇花们轻轻摇晃。
贵女们得了信儿，成群结队地来偶遇皇帝。
大理寺卿之女景思思指着一朵迎春道：“这朵好看，最配章姐姐。”
另一高官之女之女徐德惠摇摇头：
“依我看啊，还是这朵更贴章姐姐的气质，称得人更加绝色了。”
“我觉得这朵……”
贵女们争先恐后地为丞相孙女章冰云挑选好看的花儿。
章冰云笑得前仰后合，讽刺她们：
“你们倒是摘啊，望梅止渴呢？”
贵女们悻悻地不敢说话了，陛下没发话，谁敢轻易采摘。
她们受暴君的影响太重，不仅不敢摘，连闻都不敢闻，生怕被拉出去打板子砍头。
章冰云讽刺够了，告诉她们她的原则：
“各位妹妹放心，花儿是来赏的，我不会霸占着一朵！我喜欢百花齐放！”
贵女们眼睛一亮，她、她不争宠？
章冰云眼神一狠刺向她们：
“谁说我不争，谁要是敢从我的榻上抢人，我就让她尝尝慎刑司十八种酷刑。”
贵女们纷纷低头，孔盈之更是瑟瑟发.抖。
可下一息，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章冰云叫了起来：
“啊啊啊！”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响起。
贵女们都抱着脑袋四处逃窜，躲避着砸下来的鸟蛋和毛屑。
孙泰全看着脑袋上插着羽毛、被蛋砸得满身流黄的贵女们不忍直视。
哎，陛下又亲自掐死了真正大皇子的投胎路。
拿着弓箭的谢凤楚默默地欣赏着她们的狼狈、喊叫、哭泣。
虽然吵，但总比戏折子有看点。
她们要是能打起来……
贵女们惊魂未定又被来人吓得一激灵。
陛下！
陛下来了！
众人不顾衣物的脏污，跪地参拜。
谢凤楚没了兴趣，瞥了她们一眼，补偿道：
“来人，赐锦绣云裙，赏宴席。”
贵女们立即齐刷刷看向降下赏赐的天神帝王。
这就是明君吗？
才第二次见面就赏赐！
而且明君，好好看！
上回只进宫时远远一瞄，此刻近距离观赏，真的惊为天人！
与其他只敢瞄一眼的贵女不同，章冰云审视着自己未来夫婿，从头到脚。
厉害吗？
肯定厉害。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午时快至，膳房的人皆能缓口气，除却金珠。
姬公公命令她去传膳。
金珠抬起酸累的胳膊，端端正正地端着菜肴前去御花园阁楼。
阁楼之中，贵女们和陛下都已安坐。
她和一同传膳的宫女太监低着头，规规矩矩地上菜，不敢抬眼冒犯。
谢凤楚隔着热气腾腾的铜锅一眼就看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宫女。
哼，他屁股还没坐热，她就来了，果真是想引诱他。
他抿了口茶，盘了盘手中那一串十六颗金珠，再直直向她投去眼神。
那眼神散漫随性却又威慑力十足，只需她抬眼，就能倾刻跪地。
金珠正巧给孔盈之上菜，趁着这功夫瞄了瞄她那张好美的脸。
孔盈之也发现了她，微微一笑后又假装环顾四周，实际上眼神只盯龙座。
其余贵女们皆如此。
谢凤楚有些烦躁，她们太饿了，眼神似狼，人人都想要扯下一块他的肉。
于是他的眼神又转回了金珠身上，都怪她！
她还笑，她居然还敢笑！
还对着那头狼笑！
他决定不再容忍，主动出击，指着她，用些微嘶哑的嗓子发号施令：
“你，上前来。”
瞬时，阁楼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却人人欢心雀跃，希望他指的人是自己。
可所有人注定失望，唯独孔盈之温柔的面孔上浮现震惊，她内心呐喊：
我，我吗？
周围人全部看向她，金珠没有资格抬头，但她也知道陛下是在叫谁。
于是她在呆呆的孔盈之耳边呢喃：
“是您，是您。”
孔盈之紧张起身，行礼：“臣女遵旨。”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身子走，眼眶却不禁润了，内心万马奔腾：
爹爹、阿娘、祖父祖母，我出息了，盈盈势必为家族争光。
谢凤楚看着她哄骗了只狼崽敷衍他，舌头一转，很好，她又在装傻！
贼心不死。
他不会让她得逞，于是他往她身上扔了个鸟蛋：
“你过来。”
金珠双手接住这温热的鸟蛋，应该刚离开它娘亲不久吧。
瞬间，众人的目光又凝聚在金珠身上，比之方才多了许多警惕。
一个宫女，难道也入了陛下的龙眼？
金珠感受着这些灼热的目光，战战兢兢地挪到了皇帝面前。
她、她犯什么错了？
没有啊，她很老实的。
那，该不会是给她奖赏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陛下是明君嘛，能宴请贵女门用膳，怎么不能张开指缝，漏点什么给宫女呢。
金珠紧张又期待地来到了谢凤楚的面前，下跪问安：“奴婢金……”
她话没说完一句话就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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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什么菜？”
啊？
哦，原来是唤她来介绍菜名的呀，她一一报来。
贵女们提着的心松了，又开始盯着皇帝。
谢凤楚听着菜名却连连冷嗤：
“这些名字都不好，朕来取。”
他搅了搅剁碎的番椒：“这是天之椒子。”
他夹了块羊肉放入热辣的铜锅里：
“这是羊入虎口。”
“这是得寸鸡翅、吃心妄想、大蟹八块，虾仁猪心、碎尸万段、虫脆是个红蛋！”
一连串的菜名他报得迅速，声音铿锵有力，发泄着他的怒火。
他一一警示众人，特别是这个痴人说梦的宫女，不要想与他上演什么无脑情爱话本子。
他不会爱上她。
他用筷箸嫌恶地把某道菜戳得八丈远：
“朕最讨厌这道鲤鱼跃龙门！”
话毕，众人皆一副星星眼的模样望着他，内心尖叫：
好有文采，好有风情的未婚夫啊！
金珠也被惊艳到了：哇，好有食欲的名字啊，她更想吃了。
谢凤楚警告后心情舒畅了许多，动筷吃着铜锅碳煮。
他一口一块羊肉，沾着辣水吃，好不惬意。
但还不够，他向下首发话道：“离朕近点。”
从陛下开口唤女子到现在，一直双腿发颤、克制激动的孙泰全终于能开口了：
“孔娘子请……”
谢凤楚一个眼神，孙泰全疑惑了，找的不是孔娘子？
他用眼神再次询问了下，皇帝已经黑脸了。
于是乎，金珠就被推到了谢凤楚面前。
金珠晕晕乎乎，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近距离接触到皇帝。
那她某个不可言说的愿望岂不并非完全不可能。
她一走近，那香喷喷的铜锅冒着辛辣的热气，肉蛋菜被煮得不停翻滚，不敢想吃上一口该有多幸福啊。
沸腾的汤汁香，扑腾的肉丸香，肉丸旁不知道是谁的尸体更香。
谢凤楚将她吞咽口水的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睛终于弯了弯。
于是下令：
“给朕扇风。”
孙泰全瞬间懂了皇帝的意思，原来如此啊。
宫女给他扇风，他这个心腹就能去伺候孔娘娘子了。
他一定不负使命，牢牢记下孔娘子的喜好。
他万分感慨，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陛下他终于，长大了。
其余贵女看着皇帝近侍居然给一个小小臣女布菜，嫉妒地撅了撅嘴，眼神暗了下来。
章冰云的注意力却压倒性地集中在：
这么冷，他居然还热？
好啊，这身体好！
金珠知道宫里的规矩，视线中只有天子的一截衣裳和一双金靴，绝不多看一眼。
她干活一向卖力，越扇香味越重，她双眼被辣红了。
但只有她和谢凤楚知道，她是被馋哭的。
倏地，她注意到视线中那花里胡哨的衣袍，开始瑟瑟发抖，唇色惨白。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那晚上……
谢凤楚注意到一旁的宫女一直在看他的下半身，他不自然地动了动，理了理衣袍。
但她目光依旧没有移开，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下半身。
他气蹭的上来了，哪有这种女子？
他还不是她的人，不对，他就不会是她的人！
他反盯回去，颇为恶狠地质问：“想吃？”
金珠瞬间回神，不知他问了何，只不敢不应，点点头。
谢凤楚一股脑儿赏了她许多：
“雌雄有别、大蟹八块、开膛剥肚、死无葬身之地！”
。
金珠回去后几天心都没静下来，一直想着那件事儿。
如果是真的，那她可就……
太开心了。
“咣当！”
鼠贵人又来夜访，金珠藏好后又抱起它，准备讨好讨好它。
可她蟾蜍荷包突然张开了嘴，吐了颗金珠出来。
金珠一路往院外滚，她就一路追。
终于，金珠滚不动了，跑到了一只大脚下歇着。
金珠抬眼一看来人，眼眸立刻放光。
她眉开眼笑，绞尽脑汁，再三酝酿，最后，甜甜地喊了句：
“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