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的陈老爷夫妇赶来,瞧见萧宁,陈老爷脸色并不好看,“你是何人?怎么进来我陈家的?”
“你们,要逼死她?”萧宁说话直白。
这是家丑。
陈老爷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这是家事,不必你一个外人过问!若再不说你是何人,我就要报官了!”
陈老爷,把家门面子,看的比女儿的面还重要。
“你们若不想要她,将她逐出家门便是,何必杀人。”萧宁语气沉沉。
逐出家门,就不丢人了吗?
陈老爷脸色羞恼,“被掳上鬼船,这就是她的命!”
萧宁冷笑,“可你们不是信奉,她成了仙灵么?”
陈老爷一噎。
信奉和事实是两回事。
“你问问她,她是仙灵吗!”陈老爷指着陈婉容问。
那语气,好似在怪她为何没有吊死。
丢人现眼!
不如死在鬼船干净!
至少,真的能当成仙灵,名声上好听些。
萧宁眯起眸子。
人心,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无法统一衡量。
她看向陈婉容,“你的父母并不能接纳你,你想如何?”
陈婉容红着眼眶,她看了看冷漠的爹,哭泣的娘,最后低头说,“我想离开。”
萧宁抬眸,“听见了?她想走。”
陈老爷蹙眉,“走?走出去难道就不丢我陈家的人吗!”
陈婉容站起来,眼神苦涩而坚定,“爹娘就当我死在了鬼船上,以后我便是一介孤女。”
闻言。
陈老爷面色铁青。
“老爷,就给她一条活路吧,我们不能这么狠心,她是我们的亲骨肉啊!”陈夫人哭着说。
陈老爷一闭眼,摆手道,“你走吧,往后就当你死了。”
陈婉容磕了三个响头。
离开了家门。
陈果果跟着她。
“你跟着我,要吃苦的。”陈婉容说。
陈果果摇头,“不跟着小姐,才苦。”
主仆相视一笑。
瞧,人心有冷亦有暖。
萧宁勾唇,“人其实有很多种活法,缘分有时是浅薄的,不管是亲缘还是情缘。”
陈婉容知道,她在开解自己。
她扯了扯嘴角,“萧姑娘又救了我一次,可其他人……”
正说着,一个小纸人轻飘飘的飘了过来,萧宁抬手,纸人落在她掌心躺平,“累了累了…没力气了。”
萧宁好笑。
她知道陈婉容说的其他人是谁。
“走吧。”她说。
“去哪?”陈婉容不解。
“去捞其他人。”
天微凉。
几个大户人家的门就开了。
“去报丧吧,准备后事。”家中老爷吩咐。
然后,推开女儿房门,看到人好端端的坐着,老爷们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活着!”
女子仰头,眼神迷茫,“纸人割断了白绫。”
“纸人扯断了绳子。”
“纸人让我不要死……”
老爷们震惊,迟疑,而后大怒,“胡言乱语!”
纸人怎么可能割断白绫?!
昨夜,赵、孙、吴家三位小姐自尽时,被纸人救了下来。
起初,她们也以为见了鬼。
是萧宁送她们的纸人,救了她们一命。
她们呆呆的坐到天亮。
直到家人来‘收尸。’
“父亲,纸人救我,你却要逼死我,脸面就那么重要么?比女儿的命还重要?”
吴老爷拍桌,“你丢的不单是我的脸面,还有全家的脸面,族中未婚女子的婚事都会被你影响,你以为是我想逼死你,逼你的是这世道!”
吴小姐哑言。
“话说的敞亮,可心里不是个敞亮人。”
突然有人说话。
随即,萧宁忽然带人出现在吴家。
吴老爷吓了一跳,“你是何人……陈家丫头,你不是……”
“我没死,当然,我爹做了和吴伯一样的决定。”陈婉容说。
父亲们就跟商量好似的。
逼死女儿,以保全家族的名声。
陈婉容也再次见到了萧宁的厉害。
她只是打了个响指,她们便神奇的出现在吴家。
“萧姑娘,你的纸人救了我…”吴小姐连忙走到萧宁身边。
萧宁身边,有安全感。
小纸人,是萧宁给她们的。
那想必……也救了其他两位姐妹。
“萧姑娘…你是国公夫人?”吴老爷是个有眼力的。
萧宁气质不凡。
且听闻探破鬼船的,是个年轻女子,姓萧,乃是祁国公的夫人!
萧宁侧目,语气冷而平静,“逼死自己的女儿,并不能挽回你所谓的名声,且逼死亲女,背负罪孽,天理难容。”
“并非我想逼死她。”吴老爷叹气,“鬼船的事人尽皆知,往后也没有好人家会要她们,断了她们活路的不是我,是那鬼船,罪人虽已伏法,可闲言碎语难消啊。”
有道理。
有人或许会说,为何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但,人活着,就是逃不开别人的眼光。
流言蜚语亦能杀人。
其实这事,是家事,萧宁本不应插手。
但无辜的人,不应该为罪人买单。
何况,是她将人救下的。
没有再死一次的道理。
“同样的话,我可能要再说一次,吴小姐,你的家人接纳不了你,你该想想,自己当如何。”萧宁声音清透而平静。
当如何?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我……”吴小姐迷茫,“我不知道。”
“萧姑娘,你能救得了她们一时,救不了她们一世啊,怪只怪她们命不好,不幸被掳走。”吴老爷叹气。
萧宁蹙眉,“无辜的人不应该被按上有罪的名头,有罪的不是她们。”
“可她们名节已毁,这辈子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再说下去,萧宁怕自己忍不住脾气了。
“谁说她们没人要!”
这时,门口传来响亮的声音,“几位姐姐貌若仙子,别人不要,我要!”
萧宁挑眉。
这小子,瞬间高大起来了。
金振带人走进来,十四岁的年纪,跟个大人似的,不失礼貌,“我跟几位姐姐一同落难,若姐姐家中不肯收留她们,我可以养她们。”
他语气坚定。
义正言辞。
陈婉容诧异,“金公子,你要…养我们?”
“嗯,陈姐姐放心,我养得起!”金振冲她们眨眼睛。
“金少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吴小姐咬唇。
养她们,意味着什么?小少爷真的知道么?
“小金少爷,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呀,你要养她们?可想过自己以后如何娶妻?你爹娘如何能同意?”吴老爷提醒。
金振无所谓,“用你们的话来说,我也不干净了,几位姐姐不嫌弃我就行。”
吴老爷噎住。
话不是这么说的……
“姐姐们是坏了名声,我也是,我这样的以后也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下嫁,我爹娘有什么不同意的。”
少年洒脱又真挚的说,“我命好,爹娘为我挣了足够多的钱,即便我混吃等死,此生也不会饿着,足够养几位姐姐了,待我及冠,我便娶姐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