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抬手，掌心金光凝聚不散，祁知意眼角带着笑意，“功德。”
萧宁点头，“从前没觉得，功德暖洋洋的。”
祁知意笑了，“有功德的人，有福报。”
萧宁也笑。
她何须他这样宽慰。
不过是哄她罢了。
阎君怎会不知，她是灵体，不需要功德也能修炼。
但今日她觉得，功德挺好。
“萧姑娘救了我们，是有大功德的人，定会有大福报！”金振笑眯眯的挠头，“不过，萧姑娘给了她们礼物，为何不给我？”
他撇嘴。
瞧着像个撒娇的弟弟。
他也想要萧宁的礼物。
那纸人，看着挺好玩。
萧宁只是平淡的说了句，“你不需要。”
“为什么？”他想要！
“你不是她们。”萧宁说，“你能好好活着。”
金振似懂非懂。
世间对男子没那么苛刻。
萧宁走了。
“萧姑娘，我能请你吃个饭吗，当是答谢……”金振想跟上去，被韩乘风拦住。
“不能。”他说。
这小子，怎么没眼力劲呢？
当着国公的面，约国公夫人？
“我没问你！”金振好没气的说。
金家小少爷，没吃过苦，最大的苦就是在鬼船上被人当成娈童调戏了几回。
一回家就锦衣玉食。
跟个小王子似的花枝招展。
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韩乘风哼笑，“萧姑娘是国公的夫人，你要不怕再被扔回鬼船上，你就继续勾搭国公夫人。”
金振微愣，“她是国公夫人？”
随即丧着脸。
好可惜。
萧姑娘竟然有夫君了！
金振撇撇嘴，“鬼船已经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有何可怕，再说，我请萧姑娘只是想答谢她，没有你说的勾搭！”
不是勾搭，这小子跟孔雀开屏似的？
韩乘风笑了，他捏起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国公的拳头，只会比我的更硬。”
金振：“……”
这份警告和提醒，他收到了。
“无事不要来打扰国公夫人，她有正事要做。”韩乘风最后警告一句。
“萧姑娘也是我的恩人，我为什么不能来找她…”小少爷喊话。
韩乘风回头看他一眼，“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命好。”
小少爷可以锦衣玉食，劫后无忧的活得好。
那些女子未必能。
韩乘风说完就走了。
金振好像懂了，他沉默半晌，吩咐小厮说，“去给一同下船的女子传话，就说若无去处，金家可以养活她们。”
小厮不是很懂。
但是照做。
金振回头去看，“萧姑娘是我见过最大义的姑娘。”
不过以他的年岁和实力，似乎也保护不好萧姑娘。
祁国公，与她更般配。
无妨。
可以做姐弟。
他视萧宁为姐姐就好了！
夜，寂静里透出诡异。
“老爷夫人，求你们不要逼迫小姐，奴婢愿意陪着小姐去静庵堂，吃斋念佛，这辈子都不出来！”陈果果跪在一对老夫妇面前求情。
“婉容啊，你不要怪娘狠心，族里逼着我跟你爹给族中一个交代，娘也没法子。”陈夫人抓着陈婉容的手，流着泪。
陈老爷是个生意人。
平常会跟官府打交道。
生意上，也跟官府有来往。
也算小头头脸。
他狠心撇开脸，“静庵堂也不会要名声被毁的女子，莫怪爹娘狠心，你从鬼船上下来，便只有一条路，如果因你一个人，坏了族中女子的名声前程，陈家的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这几天，耀州都不平静。
虽说鬼船被抓获，罪魁祸首也抓住了。
可陈老爷没少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说他女儿被掳到鬼船，沦为娼妓……
陈老爷面子上挂不住。
也只好狠下心，舍弃这个女儿。
陈婉容目光悲凉，她笑着，却哭了，“女儿明白，是女儿让爹娘蒙羞，让家族蒙羞，女儿对不起爹娘。”
她很平静。
没有吵闹，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拼死逃出鬼船。
还是活不下来啊。
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坦然道，“女儿不会让爹娘为难的。”
陈夫人心痛不已，抱着她哭，“我苦命的女儿啊…”
与此同时。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门户里上演。
“清白没了，名声臭了，还有何颜面苟活。”
“早知是被掳上鬼船，不如真成了仙灵，还能庇佑家中，如今却连累家里人……”
“为全名声，你自行了断吧！”
原来绝望不止身处囚笼。
亲人的冷漠，比囚笼更令人心寒。
说这话的，是她们的至亲。
虽不在一家，却境遇相同，她们低头，看着掌心握着的纸人，泪珠打在纸人上，鼓励她们活下去的，是个外人。
逼死她们的，却是至亲。
家人冷漠离开。
留下一条条白绫。
夜深人静，她们踩上板凳，白绫抛过房梁，打上结，套上脖子，心里想的是，死了干净。
桌上的纸人，轻飘飘的动了。
陈家。
陈婉容回到房间上，身边也只剩一条白绫。
“我已经跟爹娘要来了你的身契，我死后，你离开陈家就自由了。”
最后，她交代好陈果果的后路。
陈果果没有接受，“小姐，没有你，奴婢活不了，也不想活，奴婢会一直陪着你，共赴黄泉也不怕。”
陈婉容红了眼眶，“你傻不傻，最后我想吃一回栗子糕，有些饿了。”
“奴婢去拿！”陈果果擦了把泪，出了门。
小姐，其实奴婢不傻。
她知道，小姐故意支开她，她要赴死。
陈果果在门外哭。
不过不要紧。
她会守着小姐。
小姐死了，她也没打算活。
上吊一定很痛苦。
小姐不想让她看见。
门内，有踢到板凳的声音，陈果果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一阵风掀开了门。
“不是豁出命都要救你家小姐么，犹豫什么？”
陈果果眼神一亮。
萧姑娘！
没看清萧宁的身影，她就已经出现在房间了，并割断了白绫，救下陈婉容。
“小姐，上吊很疼，小姐最怕疼了，萧姑娘来了，我们不死了…”小丫鬟抱着陈婉容哭。
陈婉容脖子勒出红痕，她倒在陈果果怀里，看清萧宁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模糊了视线，“萧姑娘……辜负了你救我们的好意……想活下去，好难啊。”
神情麻木。
灵魂麻木。
心无活路。
虽生犹死。
萧宁眸色清冷而沉静，“我救人，不白救，你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