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申氏被叫来。

    萧宁抬眸,瞧了她一眼,距离上次见她,她身上的祟气更重了。

    “儿媳给婆母拜年。”申氏屈膝,轻言细语,礼数周到。

    魏母却是不高兴,“你说话声音大些,嗡里嗡气的,一股小家子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怎么指望你为魏家传宗接代,魏家的香火只怕要断送在你这了!”

    申氏脸一白。

    大年初一,当着外人的面,被婆母如此说教,申氏的脸往哪搁?

    申氏低下头,“是儿媳的不是。”

    魏母很挑剔。

    对申氏处处不满。

    尤其不满她没给魏家添丁!

    萧宁眸光幽凉,“魏丞,你夫人看起来身子不好,这个时候还要给她立规矩吗。”

    魏母想开口,魏丞已经扶着申氏,轻声道,“坐下说。”

    魏母哼了声,“娇气!”

    哪个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

    偏就她,生不出孩子不说,还这般矫情!

    申氏坐下后,感激的看向萧宁,“宁妹妹,让你看笑话了,你是来拜年的吗,拜完年就走吧,我这身子就不多留你了…”

    她是不想让萧宁在魏家受气。

    也不想让人瞧见她的狼狈。

    “你气血两亏,若再拖下去,别说子嗣,连命都难保。”萧宁直言道。

    申氏神色一僵,随即扯了扯嘴角,“那也是我的命…”

    “你的命,当由自己做主。”

    申氏顿住。

    她一直知道自己身子有问题。

    “夫人,咱们听萧宁的,子嗣不重要,你的身子最紧要。”魏丞安慰她。

    可申氏似乎并不感动,“夫君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婆母想抱孙儿,我还年轻,受些委屈不打紧。”

    魏丞面色愧疚,说不出话来。

    是他混账。

    委屈了她。

    申氏一直知道,魏丞孝顺,他并非对她不好,只是他更听婆母的话。

    萧宁瞧了眼,语气轻呵,“敢情是我看走眼了,还以为你是个爱妻的,原来是个愚孝的。”

    魏丞解释,“我自是爱她!”

    “你瞧你夫人,花一样的年纪,却将要枯萎,你的爱是毒药么。”萧宁吐槽。

    魏丞羞愧难当。

    “我魏家家务事,何须你指指点点!没规矩!”魏母呵斥。

    萧宁没理,她只问申氏,“你想被拿捏一辈子么,直到熬死你婆母?”

    魏母:“……”

    她还在呢!!

    萧宁竟然咒她死。

    实在放肆!

    申氏抿唇。

    眼底有诧异。

    大概没想到,萧宁说话竟会如此肆无忌惮!

    “你婆母约莫还有个三十年寿元,你要苦苦熬上三十年,人活一世,你若不善待自己,谁会善待你?”萧宁声音平稳,清透。

    上回见她,申氏只觉得她目光犀利,直逼人心。

    此刻萧宁那双眼睛,却觉得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轻言细语,却响彻灵魂的话,“魏丞,我们和离吧!”

    只有和离,她才能自在。

    才能善待自己。

    “和离?不行!我不同意!”魏丞道歉,“夫人,是我不好,我们不和离,我不纳妾,也不要子嗣了,我只要你!”

    申氏撇开脸,红了眼眶。

    若他早这样说,她何须遭这么多罪!

    魏丞是个好人。

    但他愚孝!

    “胡说!你怎能不要子嗣!”魏母第一个不答应,“魏家香火何其重要,岂能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以往,他总想着孝顺娘,次次妥协。

    尽管知道妻子受了委屈,却没有为她撑腰。

    现在他想通了,“列祖列宗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要传宗接代,还要魏涞,延续香火还有魏涞,不一定非得是我。”

    魏母气的手抖,“你个不孝子!她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必须纳妾,延续香火,她要和离,和离便是!连个子嗣都添不了的女人,入得了谁家的门?!”

    申氏脸色惨白。

    魏丞捂着她的耳朵,“别听,我的夫人不需要入谁家的门。”

    魏母气结。

    随即眼神怨毒的瞅着萧宁。

    定是她蛊惑了魏丞!

    魏丞从前最听她的话。

    “十年媳妇熬成婆,你满京城去问问,谁家媳妇不是这样熬过来的!”魏母指责魏丞。

    媳妇说和离, 便吓唬住他了?

    没出息!

    “哥,你对抗娘是你的事,别把我拖下水!”魏涞抗争,“我可不想娶个妻回来被娘使唤!”

    魏母:“……”

    孽障啊!

    两个孽障,是想气死她!

    “萧宁,还请你帮我夫人看看,她身子究竟有何不适。”魏丞没再理会亲娘的训斥。

    “夫人,药膳来了。”

    正说着,丫鬟送来一碗药膳。

    还在冒热气。

    萧宁闻到了一丝腥气。

    魏母缓了口气,摆手道,“端给少夫人吧。”

    “是。”

    丫鬟端到申氏面前,申氏闻着药膳的味道,瞬间呕吐起来。

    满脸抗拒,“拿走!我不吃。”

    “我好心为你寻来调养身子的药膳,你要辜负我的一番心意不成!”魏母强势。

    不吃也得吃!

    那药膳,腥味重就算了,还带着血气。

    浓稠黏糊,跟浆糊一样,散发着祟气。

    萧宁眯起眸子,“这东西你吃了多久?”

    申氏白着脸,“半年多了…”

    “你可知这碗里的是什么?”萧宁眸色冷沉。

    申氏摇头,“婆母只说是调养身子的偏方……”

    其实是助孕的偏方。

    婆母非说她生不出孩子。

    找来这偏方,逼着她吃。

    但这偏方实在难闻的很。

    腥气极重。

    闻着就想吐。

    申氏每次都忍着恶心喝下去。

    萧宁冷笑,“原以为你只是刻薄,原来你是恶毒!”

    魏母眼神闪躲,“萧宁,你一个外人,又是小辈,当注意分寸!指责污蔑长者,便是到了陛下面前,你也不占理!”

    祁知意动了动鼻尖,眼神深谙,“是肉汤。”

    萧宁点头。

    魏丞似懂非懂,“什么肉汤?这药膳并无荤腥,国公,你把话说明白了。”

    祁知意默了默,“说了,你夫人受不住。”

    魏丞心口一沉。

    国公如此说,这药膳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脸一沉,扬手掀翻了药膳。

    啪!

    碗碎了一地。

    魏母一惊,“你这是做什么!她生不出孩子,我这是为了她好!”

    “为她好,便给她吃肉汤?”萧宁冷声。

    魏母心虚。

    魏丞喉咙发紧,“到底什么是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