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张嬷嬷的儿媳妇林氏。

    林氏上堂,不敢直视张嬷嬷震惊的表情,眼里尽是心虚,只能垂眸跪在地上。

    罗大人敲了惊堂木,沉声问道:“上堂者何人?”

    林氏战战兢兢地说道:“民……民妇是张……张氏的儿媳妇林氏。”

    “许大人找上民……民妇,民妇不忍婆母撒谎,愿意出堂作证。”

    说着,她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

    苏崇钧见林氏不敢再说,眼里划过嫌弃的目光,他抬眸看向罗大人,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地说道:“罗大人,本官所言的证人,便是张氏的儿媳妇林氏。”

    “潘氏私下拉拢张嬷嬷时,林氏恰好撞见,亲眼目睹了二人商议如何背弃柳氏,更是亲耳听到潘氏许诺张嬷嬷,事成之后便给她一笔重金,让她安享晚年。”

    “林氏素来老实本分,知晓此事事关重大,又碍于张嬷嬷是自己婆母,一直不敢声张。”

    “直到今日林氏看到本官又被两人设计陷害,出于本分,愿意上堂作证,揭露张嬷嬷与潘氏的勾结之举。”

    苏清鸢眉头一皱。

    林氏并没有住在她的庄子。

    当初她的母亲出事之后,她考虑到林嬷嬷一家的安全,便将林嬷嬷一家的卖身契都给了她。

    而这些年,除了林嬷嬷在庄子里陪着她,林嬷嬷的儿子儿媳都在村子里干活。

    除了逢年过节,林嬷嬷的儿子会送些野味来庄子,可她没想到,会有一天,林嬷嬷的儿媳会背刺她们。

    一时间,苏清鸢的脸色有些难看。

    而张嬷嬷听到林氏的话,浑身剧烈一颤,再也撑不住镇定,猛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的慌乱辩解:“不!没有!大人,没有此事!她胡说八道,她是被人收买了,是他!”

    张嬷嬷情绪激动地指着苏崇钧:“一定是他逼她这么说的!”

    她的慌乱与苏崇钧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堂内众人神色各异,门外的百姓也再次炸开了锅,议论声愈发激烈。

    “肃静!”罗大人面色凝重地敲了惊堂木,他看向苏崇钧,随即转头看向林氏。

    “林氏,你说你是眼前看到你的婆母张嬷嬷背主吗?”罗大人质问。

    林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心虚地回道:“是……是的。”

    张嬷嬷气得脸色铁青,她真的后悔让儿子娶了这个农家妇!

    她朝着堂上重重叩首,额头磕得泛红。

    “大人,她一派胡言!”

    “这些年,老妇从未与儿子一家同住,从苏家逃走之后,老妇一直在庄子上居住,日日守着夫人的牌位,陪着姑娘,从未踏足苏府半步,何来与潘氏勾结之说?”

    “老妇是夫人的奶嬷嬷,是柳家的家生仆,陪着夫人出嫁。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背叛夫人!”

    张嬷嬷越说越激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挺直脊背。

    “老妇对夫人、对姑娘的忠心,天地可鉴!大人若是不信,可问我家姑娘甚至庄子里的人,他们可以证明老妇的忠心!”

    话音落下,苏崇钧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些年张嬷嬷一直住在苏清鸢的庄子,那张嬷嬷能状告他,难道是苏清鸢指使的?

    想到这里,苏崇钧想要杀女的心都有了,他后悔当年自己顾忌骨肉之情饶了苏清鸢一命。

    苏清鸢听到张嬷嬷指名让她证明清白,便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素色衣裙在肃穆的公堂中格外显眼,周身的清冷气场瞬间笼罩全场,连门外的议论声都下意识平息。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崇钧,又转向罗大人。

    她朝着罗大人行了一个礼,语气清冷却掷地有声。

    “小女苏清鸢,是苏崇钧和柳氏的女儿,小女可以证明,张嬷嬷所言,句句属实。”

    “自母亲离世后,张嬷嬷为躲父亲的追杀令,一直躲在小女别庄,多年来,她日日守着母亲的牌位,晨昏祭拜,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这些年,她从未离开过庄子半步,更未曾踏足苏府,何来与潘氏勾结之说?就连她的儿子儿媳,逢年过节才过来庄子和她相聚,所以林氏所言,纯属无稽之谈。”

    张嬷嬷望着现身的苏清鸢,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慌乱与悲愤,仿佛有了依靠一般,朝着苏清鸢重重叩首:“姑娘!”

    苏清鸢微微点头,语气清冷,却带着一丝安抚:“嬷嬷,谢谢您为当年的事为母亲伸冤,相信顺天府会查出当年母亲死亡的真相的。”

    话一落下,公堂之上再次陷入寂静。

    罗大人神色凝重地看向苏崇钧,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苏清沅与张嬷嬷,眼底多了几分考量。

    苏崇钧脸色微沉,周身的从容褪去几分,却依旧强撑着反驳:“苏清鸢,你被这老奴蒙蔽了!她不过是假意忠心,哄骗于你!”

    苏清鸢闻言,面色不变。

    她缓缓抬眸,看向他。

    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父亲,今日女儿前来顺天府旁听,所求并非偏袒谁,只求一个当年的真相。”

    “当年我的母亲到底是染病身亡,还是被人谋害,我要亲耳听个明白,亲眼见个真切。”

    说着,她目光望向公堂上,语气愈发坚定。

    “罗大人,刚才小女父亲声称,是张嬷嬷与潘氏勾结,污蔑于他;张嬷嬷却直言从未与潘氏有过牵扯。如今双方各执一词,唯有传潘氏上堂,与众人当面对质,才能辨明是非,查清小女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

    话音落下,她对着罗大人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立场坚决。

    “恳请罗大人,即刻传潘氏上堂,了却我多年心愿,也还枉死的母亲一个清白。”

    公堂之上再次安静下来,门外的百姓也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罗大人。

    罗大人沉吟片刻后,抬眸看向差役,语气威严:“传潘氏上堂!”

    片刻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公堂外传来。

    随后潘氏被两名差役缓缓抬进了公堂。

    她一身素色布裙,头发略显散乱,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惊惧,平日里的端庄体面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