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浑身的戾气瞬间僵住,方才的暴怒像被冷水当头浇灭。

    她猛地抬手,厉声喝止:

    “都住手!”

    还在动手的护卫们动作一顿,茫然退开。

    叶氏紧紧地握着拐杖,指尖发白。

    她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清鸢,又扫过那两个婢女,一点点冷静下来,脸上的怒色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无力。

    此刻她明白,自忠义侯府把武功高强的婢女送到苏清鸢身边起,她这个孙女就早已不是他们苏家能拿捏的了。

    她今日就算把苏府所有人都叫来,也拦不住苏清鸢,更动不了她分毫。

    叶氏苦笑,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没了半分要强硬阻拦的戾气,只剩一片颓然。

    她望着苏清鸢清冷的脸,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罢了……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我拦不住你,也管不了你了。你要去顺天府,便去吧。”

    绾月和知微周身的戒备未减,依旧紧握软剑,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叶氏朝着苏清鸢走上前两步,脚步有些蹒跚,目光浑浊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酸楚。

    “鸢儿,祖母不拦你了。不管顺天府公堂之上,审理出什么结果,祖母只希望你……不恨苏家。”

    “苏家是你的根,就算你父亲他……”

    说到这里,叶氏话语一顿,她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发颤继续道:“不管如何,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

    “祖母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知道你恨你父亲,但他是你的生父……”

    苏清鸢闻言,深深地看了叶氏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冷漠,有嘲讽,有积压多年的委屈,唯独没有半分动容。

    她装作没有看见叶氏眼底的哀求,也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步履坚定,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了苏府。

    叶氏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一沉,知道她终究是没有听进去,可也再无半分阻拦的力气。

    她望着苏清鸢远去的背影,身形愈发佝偻。

    ——

    与此同时,顺天府衙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公堂开审苏崇钧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四面八方的百姓纷纷涌来,将顺天府衙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顺天府衙内,公堂之上气氛肃穆如冰,与门外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堂下两侧差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喝喏“威武”。

    声音落下,堂外议论的百姓瞬间小了几分。

    罗大人端坐于主位,神色威严,惊堂木置于案上,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堂下被押着的苏崇钧。

    苏崇钧未着官袍,只着一身素青色的衣袍,脸上没有半分颓败之色,反倒镇定自若。

    他身姿挺拔,抬着下巴,目光从容不迫地扫过公堂之上的众人。

    眼底没有阴鸷与慌乱,只有一片坦荡,仿佛自己并非凶手,而是被冤枉的无辜之人。

    “苏崇钧!”

    罗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堂内众人心头一凛,也让门外的议论声彻底平息。

    “你可知罪?”

    苏崇钧神色未变,甚至轻轻嗤笑一声。

    “本官何罪之有?不过是有人恶意构陷本官,意图置我于死地罢了。还请罗大人明察秋毫,辨明是非,还本官一个清白!”

    罗大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抬手示意身旁的师爷:“念!”

    师爷躬身应下,展开手中的卷宗,字字清晰地念道:“苏崇钧,西北按察使。其发妻柳氏贴身仆人张桂英状告其十年前谋害发妻柳氏及其所有仆人,事后对外谎称柳氏染病身亡。”

    “现如今知情者有张桂英及苏崇钧继妻潘氏,为刻意掩盖其杀人罪行,苏崇钧将潘氏割舌。”

    念毕,师爷将张嬷嬷证词、潘氏的验伤痕迹记录,一一呈到罗大人案前。

    “大人,此乃苏崇钧谋害发妻的证据,请大人查验。”

    罗大人一目十行阅过,随后目光犀利地落在苏崇钧身上。

    还没等他出声,只见苏崇钧拔高声音反驳。

    “一派胡言!这些全都是伪造的!是潘氏联合这个刁仆构陷本官,柳氏确系染病而亡,本官绝无谋害发妻之事,今日之事,纯属冤屈!”

    “本官愿与她们当面对质,辨明是非,还自己一个清白!”

    他语气铿锵,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罗大人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便抬手示意差役:“传张桂英上前!”

    张嬷嬷被差役引至堂中,当看到苏崇钧的时候,眼里迸出恨意。

    她先给罗大人请安。

    罗大人对着张嬷嬷道:“张桂英,有没有人指使你状告苏崇钧?”

    张嬷嬷猛地摇头,道:“回大人,没有!”

    可苏崇钧却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

    “张嬷嬷,公堂之上你还敢撒谎!你以为你与潘氏当年的勾当,真的无人知晓?”

    “三年前,潘氏便私下找到你,许你金银珠宝、荣华富贵,让你背弃柳氏,暗中帮她监视柳氏、笼络人心,助她上位成为苏府主母,这些,你敢说没有?”

    张嬷嬷闻言,身子颤抖,是被气的。

    她带着几分急切辩解:“没有!老奴被潘氏收买是事实,但当年谋害夫人的是您!”

    “我谋害柳氏!”苏崇钧声音拔高,“你亲眼所见吗?”

    张嬷嬷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没有亲眼见到。

    苏崇钧见状,语气愈发坚定:“你说不出,但我有确凿证据,足以证明你与潘氏勾结。”

    说着,他抬头看向罗大人。

    “罗大人,本官有证人,证明这刁奴这般说辞,不过是和潘氏串通好,意图栽赃陷害本官!”

    就在苏崇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清鸢在绾月和知微的保护下,挤进了人群前面。

    她眉头微微一皱,疑惑道:“他有什么证人?”

    苏清鸢的声音虽小,却被绾月和知微听了进去,两个侍女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罗大人见苏崇钧一脸坦荡的模样,他敲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

    “传!”

    当苏崇钧所谓的证人上堂的时候,张嬷嬷和苏清鸢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