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高墙清洁工,我能无限融合诡异 > 第304章 太平镇拦门(下)
    风雪从半开的铁门缝里灌进来。

    门洞里一时只剩下骨刺轻轻摩擦的声音。

    白小九还挡在雪车前头。

    脸上糊着归堂灰,脖子上露着条形码,狼狈得要命,却死活不退。

    嘉拉坐在轮椅上,像没听见这些人说什么。

    她只是把指尖轻轻压在膝上的刻刀柄上。

    轮椅前方,那层灰白石壳停在半尺外,没有继续铺开。

    林缺则很安静地缩在顾异后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位置挺好。

    前面有顾异,旁边有嘉拉。

    至于太平镇那些骨刺、枪口、祖窖什么的……

    他选择相信身边这位大佬。

    白庆魁沉着脸,没再继续逼问。

    他看得出来,白老三这回不是胡闹。

    一个救回小九、让祖窖惊醒、还能让白老三低声劝他“别硬顶”的外来人,已经不是他一个看门值守能随便拍板的事了。

    过了片刻,门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灰色短袄的高瘦男人快步走来。

    男人脸很长,眼窝深,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根极细的白骨针。跟门口这些已经半借法的炮子不同,他身上看不见多少外露的刺,只有袖口处露出一点灰白骨茬。

    白庆魁见到他,立刻让开半步。

    “大柜。”

    高瘦男人没急着说话。

    他先看白小九。

    看见那道条形码时,他眉头压了一下。

    又看白老三,看见白老三掌心那点刚被骨钉舔过的血痕。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顾异和嘉拉身上。

    门洞里的白骨刺还竖着。

    照骨沟里的骨灰还静着。

    高瘦男人沉默了两息,开口问:

    “谁担?”

    白老三道:

    “我担。”

    白小九立刻跟着喊:

    “我也担!”

    高瘦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嘴闭上。”

    白小九脖子一缩,老实了。

    高瘦男人重新看向白老三。

    “过来。”

    白老三知道这事躲不过,几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把刚才对白庆魁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外来的大仙。

    来路摸不清。

    实力深得没底。

    白毛风里捞了小九,黑水洼子压过场,老榆树村那边也见了灯灭后的样子。

    一路上没害人,态度也算和气。

    他好不容易才让对方对外道仙堂有了点好感,真在太平镇门口闹翻了,以后再想圆回来就难了。

    白老三说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大柜,真别硬顶。”

    “我不是替外人说话。”

    “我是怕咱们把本来能坐下说的事,硬生生弄成见血的事。”

    高瘦男人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问了一句:

    “你担?”

    白老三咬牙。

    “我担。”

    “怎么担?”

    高瘦男人声音不高,“他要是进门以后翻脸,你拿什么担?”

    白老三一滞。

    高瘦男人继续道:

    “拿你的命?”

    “你一条命,抵得过太平镇上下几千口人?”

    “拿你这一队人的命?”

    “他们是跟你出去找小九的,不是跟你回来替全镇赌门的。”

    白老三脸色难看,没吭声。

    高瘦男人看了一眼嘉拉,又看了一眼顾异。

    “你说他救过小九。”

    “荒野上救人,不稀奇。”

    “有些东西先救你一回,再跟着你进家门。进门以后,它吃的就不是你一个人。”

    白老三张了张嘴。

    高瘦男人没给他插话。

    “你说他现在没恶意。”

    “没恶意,和进不进门,是两回事。”

    “祖窖有反应,照骨沟压不住,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情能盖过去的事。”

    这几句话说得很清楚。

    也很冷。

    白老三被噎得一句话都顶不上来。

    他当然知道大柜说得对。

    站在太平镇这边,没人敢拿全镇人的命去赌一个外来大仙到底讲不讲理。

    可站在他这边,他又清楚真把顾异堵在门口,事情也不会好看。

    一边是规矩。

    一边是人情和危险。

    偏偏两边都没法轻拿轻放。

    门洞里的气氛重新僵住。

    白小九急得直冒汗。

    他想说话,又被大柜刚才那一眼压住,憋得脸都红了。

    顾异坐在雪车上,没去听白老三和大柜低声说了什么。

    隔着风雪,声音压得那么低,他也没兴趣硬去分辨。

    光看眼前这架势,就够明白了。

    太平镇不欢迎他。

    至少现在不欢迎。

    骨刺没收,闸门没开,墙头那些眼睛还盯着嘉拉,像盯着一口随时会炸开的棺材。

    顾异原本对太平镇没什么恶感。

    白老三一路上做事还算敞亮,小九这孩子虽然嘴碎,也算知恩。黄泥沟和老榆树村一路走下来,他对关东这些堂口人的印象都挺好的。

    可这一刻,那点刚攒起来的好感,确实往下掉了一截。

    他不是非进太平镇不可。

    最多问清楚寒渊往哪边走,带着嘉拉和林缺换条路。

    麻烦一点,冷一点,危险一点。

    总比在别人家门口,被当成脏东西晾着强。

    顾异的目光扫过挡在雪车前面的白小九。

    小九脸上糊着归堂灰,脖子上露着那道黑色条形码,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灰堆里刨出来,却还死死张着胳膊挡在前头。

    他看起来怕得要命。

    可就是不退。

    顾异眼底那点冷意稍稍缓了一些。

    这孩子倒没白救。

    白老三那边还在和大柜低声说话。

    说到最后,白老三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大柜没被他说动。

    一个管门的值守头,一个堂里的大柜,都没资格拿太平镇几千口人去赌一个外来大仙讲不讲规矩。

    就在这口气越压越沉的时候,门洞最里面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

    像有什么小东西贴着地皮跑过来。

    “吱——”

    一声细细的叫声,从内闸后面钻出来。

    门洞里的人脸色同时一变。

    白庆魁猛地回头。

    大柜也转过身。

    内门底下那条只有巴掌宽的缝里,先钻出一个尖尖的鼻子。

    紧接着,一只灰白色的小刺猬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它只有成年男人巴掌大,背上的刺却白得发亮,刺尖挂着一点香灰。脖子上拴着一截红线,红线上系着三粒小米大小的骨珠。

    小刺猬跑得很快。

    它穿过门洞的时候,墙头那些已经竖起来的白刺,全都跟着低了一点。

    白小九眼睛一亮,小声叫:

    “报马!”

    没人理他。

    小刺猬一路跑到照骨沟前,先停住,抬起前爪,像人一样对着顾异和嘉拉的方向拜了一下。

    它拜得很快。

    一下。

    然后又转向大柜,爪子在地上刨了三下。

    第一下,刨出一小撮灰白香灰。

    第二下,刨出一道浅浅的门形印。

    第三下,它把那道门形印刨断了一半。

    大柜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印。

    白庆魁也凑过去。

    小刺猬抬起头,嘴里发出几声急促的“吱吱”声。

    声音很细,可门洞里没人敢笑。

    这是祖窖的帮兵。

    不是谁家养来玩的畜生。

    大柜听完,脸色变了几回。

    白庆魁低声问:

    “祖窖咋说?”

    大柜没有马上答。

    小刺猬又转头看了一眼顾异和嘉拉。

    它背上的白刺伏得更低了些,尾巴也往肚子下面一缩。

    大柜这才站起身。

    “祖窖给话了。”

    门洞里一下安静。

    大柜看向顾异,又看向嘉拉。

    “能进门。”

    就这三个字。

    墙头那些白家炮子听见这句,才像是终于被人从弓弦上摘下来。

    背后的骨刺慢慢往回缩。

    照骨沟里的骨灰也松了,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气,从沟底慢慢吐出来。

    顾异看着那只小刺猬。

    那东西没再多留,抖了抖背上的香灰,又从内门缝里钻了回去。

    来得快,走得也快。

    可它这一来一回,门洞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白庆魁没再拦。

    大柜转过身,对顾异拱了下手。

    动作不热络,也不卑微。

    “顾先生,刚才拦门,是太平镇的规矩。”

    “多有得罪。”

    这句话说出来,门洞里不少白家人都怔了一下。

    大柜平日里不是个爱低头的人。

    他能在门口说这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可顾异没有立刻接。

    他从雪车上站起身。

    风雪压着衣角往后贴,矿灯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那点情绪终于浮了出来。

    门洞里刚刚松下去的气氛,又紧了一点。

    顾异看着大柜。

    “我今天愿意进太平镇,是看小九和白老三的面子。不是非进不可。”

    这话一出,白小九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白老三则在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顾异继续道: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可以等。但别拿规矩压我。”

    他声音不高,却让墙头那些刚刚收刺的人都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白老三请我来的时候,说太平镇讲人味儿。”

    “我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白老三脸皮绷紧,没敢插话。

    大柜看着顾异,沉默了两息。

    他没有接这句硬话,只是把手里的骨针往袖口里一收,语气放缓了一点。

    “这事儿,刚才门口的人做得急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白老三。

    “老三,你还没给客人报个名号。”

    白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路急着解释、担保、压火,竟然连这个都没来得及说。

    话到嘴边,他才猛地卡住。

    这一路从白毛风到黄泥沟,再从黑水洼子赶到老榆树村,事情一件压着一件,他只知道这位“外来大仙”不好惹,也知道小九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

    可真要问名号……

    他还真没问过。

    白老三脸皮一僵,罕见地露出一点尴尬。

    顾异看了他一眼,没让他继续卡在那里。

    他现在用的,是【千面优伶】捏出来的那张脸。

    眉眼、轮廓,都借的是李飞。

    顾异淡淡道:

    “姓李。”

    大柜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全名。

    荒野上行走,谁身上没几层皮?

    愿意给个姓,已经算给太平镇台阶。

    大柜点了点头。

    “李先生。”

    他侧过身,抬手示意门里让路。

    “小九和老三给你担保,太平镇认这个担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晚先委屈几位在外客窖落脚。堂主到了,再正经说事。”

    这话比刚才软了不少。

    但该懂的人都懂。

    外客窖离祖窖远,离供香洞也远,既能待客,也好照应。

    顾异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可以。”

    白庆魁暗暗松了口气。

    大柜转身吩咐下去:

    “外闸半开,内闸先不撤。”

    “敲撤寻钟。”

    “叫各路找小九的人,能听见的都往回撤。”

    “再派人去请堂主。”

    他扫了一眼门洞内外的人。

    “今晚都把眼睛放亮点。”

    “没我和堂主的话,谁都别乱伸手。”

    他捧着白老三递来的黑布包,转身朝门里走。

    “先让客人进门。”

    铁门后方,粗大的绞链再次转动。

    “哗啦啦——”

    太平镇的客门,终于向内开了一道能让雪车通过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