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这句话一出口,帐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凝固了。
北元皇庭。
那个他们苦苦追寻了几十年的北元皇庭,终于被他们找到了。
帐中诸将一个个愣在原地,半晌没人吭声。片刻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李秋和蓝玉。
一个主将,一个副将,两人并肩站着,看不出惊喜的神色,像是预料之中。
众人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难怪人家能当主将,难怪人家能坐这个位置。
如果往和林方向去,或者一头扎进东北的雪原,只怕这回又要让北元皇庭溜走。
很快,观童他们回来了。
李秋当即命人将地图挂了起来。
观童此刻充当讲官,手持木杆点着图上位置,开始说话:“李帅蓝帅,各位将军,他们的皇庭就在这条河的下游,依水扎营,帐篷密密麻麻铺了一片。”
“他们的哨探放得并不远,营地里头烟火气很重,反正该吃吃该喝喝,瞧着是一点戒备都没有。”
李秋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在心里开始部署着。
帐中无人出声,都等着他开口。
终于,李秋抬起头:“今晚大军动起来,开打。”
众将的目光顿时又从地图上齐刷刷地转到了李秋身上。
“李帅,今晚?”
有人开了口,声音里压着兴奋。
可兴奋底下又藏着一丝顾虑,“弟兄们刚出沙漠,人困马乏的,要不要休整一天,顺便再把情形细细推敲一番,整个万无一失的方略出来?”
“不行。”
李秋抬起头,目光扫视众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休整一天,若被鞑子发觉了怎么办?他们不是傻子,海东青少了一只,他们能不起疑心?”
蓝玉在一旁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很是郑重。
这一点上,他又和李秋想到了一处去,沉声道:“不错,说得对,不能等。”
“兵贵神速,咱们如今离鞑子只有四十里,这是老天爷赏下来的机会,万万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
李秋“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帐中众人:“你们都是老行伍了,这里头的轻重,不用本帅多说。”
“你们心疼底下的弟兄,本帅心里也清楚,弟兄们的处境,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现在传令下去,把剩下的水和粮食全部分发下去,让将士们吃饱喝足,抓紧时辰歇息。”
“后半夜大军开拔,明天天不亮,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那时候,决战。”
主帅的命令一下,整个大帐顿时活泛起来。
传令兵鱼贯而出,一条条军令飞速向下传达。
李秋的目光再次扫过帐中众将,接过观童手中的棍,站在地图前,开始分派任务。
“蓝副帅,你的人马走左翼。”
“派一股人马从这里出发,绕到鞑子营地的西北方向。天亮之前必须到位,不要走大路,沿着丘陵的阴影走,马嘴上套,蹄上裹布……到了位置之后等信号。”
“王弼,你带人从这里过河,直接蹚过去,到了对岸沿着河滩走……到了之后等着”
王弼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地背着。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从前,只好一边念又一边地重复,生怕忘了误了大事。这场战斗不能大意。
“曹震……”
一道道军令分派下去,众将一一领命,帐中气氛肃然。
李秋最后又问了一句:“各部的位置,都记住了?”
“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
李秋抬起头来:“今夜不许生火,不许点灯,不许大声说话。谁要是坏了大事,本帅不管他是谁,军法从事,没有二话。”
“这点你放心,”
王弼在一旁点点头,咧嘴笑了笑,“都是老杀才了,都懂。”
帐外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兵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各营将领召集人马的吆喝声幽幽传来。
不多时,帐内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地图上那支烛火还在静静地燃着。
“小黑。”李秋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去把我的甲拿来。”
李秋方才卸下来让人擦拭的盔甲,此刻该是擦好了。
李小黑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捧着甲胄回来了,一件一件地帮李秋披挂妥当,系好甲带,又将佩刀挂在他腰间。
做完了这些,李小黑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试探着问了句:“大帅,您的胡子……要不要刮一刮?”
李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茬子已经长了挺长,有点扎手。
他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留着吧,打了胜仗再刮。”
李小黑应了一声,把那把小刀又收回了怀里。
李秋再看了一会儿地图,眼睛渐渐酸涩起来,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头夜色已经很浓了,营地里静悄悄的,不少将士已经吃饱喝足开始养精蓄锐。
“小黑,你去把我的马喂了,多喂点料,明天要跑很多路。”
李小黑应声去了。
李秋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帐中,打算趁这工夫养养精神。
大营另一边,耿忠回来下达作战任务,李景隆被分派率领一千骑兵。
这可都是精锐,可见耿忠对他是何等看重。
然而李景隆自己却不这么想,此刻他紧张得不行,来来回回不知道已经跑了多少趟茅厕。
“老叔,我有点紧张,怎么办?”李景隆苦着脸。
歪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少爷,您是曹国公的种,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您得支棱起来呀!”
“说得轻松!”李景隆说着,尿意又涌了上来,憋都憋不住。
歪嘴望着他的背影,摇着头,啧啧叹息:“可惜了,一点都不黄的好货,要是前几天的话,这他娘的就是琼浆玉液!”
“行了行了,你要是想喝,回去我请你喝个够。”李景隆回头,没好气地说。
“算了算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再碰那玩意了。”歪嘴连连摆手,忽然正色道,“对了,您赶紧的吧,去看看您自己的兵,别一会儿他们不认识您,那就完犊子了。”
“走吧。”李景隆应了一声。
路上,歪嘴笑着说:“少爷,这一千兵都是曾经公爷的部下,个个身经百战,您放心,带他们好带得很!”
等到了地方,李景隆抬眼一看那一千人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是一千人?”
“就是一千人啊,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
歪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呵呵,一千个脑袋呢,您要我去数,数到明天都数不完。”
“啧啧……那十五万大军要是全部站一块,得多壮观呐!”李景隆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歪嘴很是煞风景地接了一句:“呵呵,您就别想了。十五万大军是不可能站在一块的,首先就没那么大的地方。十五万人?开玩笑呢,站一块儿地都压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