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李秋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也就没怎么来看师父,今天李三过来传话,说是让他去一趟魏国公府,他立马撂下手中的活就来了。
“怎么……也不告诉弟子一声?”李秋紧张的说道。
“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娘们唧唧的。”
徐达坐在凳子上笑呵呵的摆摆手,“好了,人老了谁还没有点病啊!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大事!”
李秋先是把炭盆推进一些,接着给徐达倒了一杯热茶,恭敬坐下道:“师父,什么大事?”
“昨天陛下来过了,咱俩说了一通话……元庭的大概位置是知道了,可能即将用兵……陛下的意思,这次,很有可能让你统帅!”
李秋倒是没有太多惊讶,因为他知道在原本历史上,洪武二十一年就要对北元用兵。
再加上之前李文忠说的,心里也有个底。
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担心徐达的身体,一下子消瘦这么多,听说还不咋爱吃东西。
这病症,和传说中的癌症极为相似!
这是在科技发达的后世社会都是不治之症的存在,如果真的落在徐达身上……
李秋的心,陡然担心得更厉害了。
“喂,老子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走神?”
徐达怒问。
“师父,我在听!”
李秋应了一声。
“那你说说看…”
徐达点了点桌面道:“老子都跟你说了些啥?”
“北元的位置大概是找到了,朝廷要北伐……统帅,可能是弟子!”
“嗯~”
徐达收起严肃,微微颔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么大的事,这么重要的安排……那你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师父!”
李秋正色问道:“您这病……是什么开始的?大夫有没有说什么?”
“啧~”
徐达佯装恼怒:“你小子,为师在跟你说大事,你小子在这儿扯什么犊子?”
“在弟子心里,您的身体大过一切!!”
李秋面色不改,一脸凝重的说道。
徐达面色一僵,久久才回神,喃喃道:“痴儿,痴儿!”
李秋再次听闻这句痴儿,心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酸酸的
那年在太原,他恳求师父要重视背后的创伤,他也是用这副口吻说的。
这两个字,让李秋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师徒情谊。
他的目光落在徐达的脸上,好多皱纹皱纹,还有那些斑点、那些岁月和风霜都在师父的脸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他想起第一次见徐达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进军营的新兵蛋子百户。那时的徐达目光如炬,给人一种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如臂使指。
后来拜师,徐达尽心教导,他以为是天上的神,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病,永远不会倒。
可如今,神坐在他面前,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咳嗽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颤,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要落。
李秋的眼眶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师父,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李秋强忍着自己的情绪问道:“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夫怎么说的?”
徐达端茶小抿一口,接着把茶碗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
“哎呀……秋天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那时候以为是老毛病,没当回事……入冬以后咳得厉害了,前几天我才让他们给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怎么说?”
见李秋的重心都关注在自己病情上,徐达也只好开始跟他讲。
“大夫说,肺上的毛病,积年的劳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徐达淡淡一笑:“开了方子,吃着呢,没事。”
“都瘦了还没事?”
李秋重重叹气,心里也祈祷只是简单的肺病,“师父,身体最重要,一开始您就应该让大夫瞧的,再说……弟子从南边回来这么些时日,您就应该讲一声。”
“唉……你看看你,这就是为师不愿意唠叨的原因。”
徐达依旧是淡淡一笑:“屁大点的事,搞得像他娘的老子要死了一样,你说说……要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那我能得安静?昨天陛下来过一趟,就今天太子院就来了好几轮大夫……你看吧,要不了几天那些个老兄弟们就得来,烦都要被烦死!”
李秋以安慰的口吻说道:“师父,大家这是关心你!”
徐达当然也明白,放松了语气:“心意老头子我是领了,可是……这不是耽误大家的事嘛!”
“您跟我说实话。”
李秋垂头叹气:“这病,大夫到底怎么说的?能治好吗?”
徐达咂吧嘴,嘿嘿一笑道:“大夫说,要是好好养着,还能活……这不!”
他指了指房间道:“这不正在养?再说了,人到老,不都是养?行了行了……莫要啰嗦,是个人都要走那条路,你也老大不小,应该看开才是……不止是我,就是你,以后也会老,也会死,平常心!”
“唉……道理谁都懂,只是……您是我师父,是我最亲近的人,弟子心里……”
李秋重重叹气一声,宫里的太医都来了,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祈祷,师父无大碍,再多活几年吧!
屋子里安静得只有炭盆里偶尔炸出一两声噼啪的响声。
“呵呵!”
一阵沉默后,徐达笑了笑,“你看看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就这副德行……老子要是真死了,你是不是还要跟着去?”
李秋抬头,声音闷闷的:“师父,您别说不吉利的话!”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老子才不怕,呵呵……老子这辈子什么没见过?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阎王爷面前走过多少回,老子不怕死……将来,恐怕还得在地府和老兄弟们一起造反呢!”
徐达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落在李秋的头顶上,像拍一个孩子,“不过,你要想让老子好好养病,那就别让人操心,虽说你也三十了,可是老子有点放心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