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桓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李秋点了点椅子的扶手,又伸手摩挲着,接着一字一句道:“我问,你答!”
在郭桓眼中,他这次不过是因为贪污案被抓而已,刘太医这人,和贪污一点关系都没有,李秋怎么会突然问他。
另外,刘太医此人已经失踪了一年半之久。
为何吕公会装病这么久,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女儿吕氏,一部分是因为刘太医。
这个人是个隐患,一直没有抓到。
他们从来没有放弃对他的寻找。
可现在刘太医三个字从李秋口中问出来,郭桓乱了。
他不明白,自己是到底是因为何事被抓。
因为贪污案和谋杀皇家案,定性是不一样的。
郭桓没有立马说话,李秋没有急着问。
而暗处的朱标,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郭桓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心里反而有了底。
郭桓这副表情,在朱标看来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
如此说来,母后的死还真和他们有关系。
审讯室的墙根处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人影晃晃悠悠。
郭桓的手被铁链吊着,身子半蹲半跪,姿势很不好受。
他刚才已经挨了一顿打,后衣裳破了几道口子已经渗出血来。
不过他此刻却丝毫不觉。
李秋换了一个坐姿,表现得有些不耐烦了。
郭桓咳嗽一声,到底是老油条,不动声色的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之后,道:“我当然知道这人,他不过一太医,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你认不认识。”
“他是太医,我是大明侍郎,人吃五谷杂粮,总有感染风寒的时候。看过病,请过脉,怎么不认得。”
郭桓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李秋点点头,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失踪了?”
“他失不失踪,关我什么事?”
郭桓嗤笑一声,那笑容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可他咬着牙忍住了,“我有时间去关心一个太医?”
李秋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郭桓的眼睛。
那目光不凌厉,也不凶狠,可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你有没有时间,我不清楚。但……”
李秋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被本侯找到了。”
咯噔!
郭桓的心一沉。
刘太医被找到了?
郭桓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整个人怔了好一会。
要知道刘太医快失踪了快两年,吕公派了多少人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开始莫名失踪一个太医,锦衣卫也在找,毛骧那个狗鼻子,嗅了许久都没嗅出个所以然来。
可他李秋,刚从贵州回来没几天,就把人找到了?
不对,不可能。
可是,李秋怎么会莫名的提到刘太医此人?
是真被抓住还是对方在诈话?
如果诈话,为何会如此,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郭桓一个劲的叮嘱自己,此刻万不能慌乱,吕本那个老狗计划天衣无缝,不可能被知晓。
但……李秋又怎么会在此刻不问贪墨的事,反过头来问刘太医?
可……
如果真的属实,那李秋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倘若是锦衣卫抓的,毛骧早就顺藤摸瓜查过来了。
可毛骧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是隔三差五地来吕府问几句话,不痛不痒的。
想着想着,郭桓的眼睛忽然睁大!
只有一种可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刘太医不是跑了,也不是被锦衣卫抓了,而是早就被李秋的人扣住了。
李秋为何会扣住刘太医?而朱允炆为何会患天花?
再给郭桓一点时间,他可能就会想明白。
可惜,李秋再见他眼神不对的时候,然后亲自拿起烧红的铁烙,朝着原来的伤口就烙了下去。
“啊——”
郭桓又是一声惨叫。
李秋咬着牙,用手狠狠拽住郭桓的耳朵,厉声道:“你沉默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本侯很闲?”
郭桓深吸了一口气:“你找到他,关我什么事?”
“和你有关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郭桓依旧嘴硬,可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硬了,他想思考,可惜没法安静认真的思考了,只得回答李秋的问题,“我堂堂户部侍郎,和一太医有何关系。”
“郭侍郎。”
李秋开口,语气充满杀意:“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抓你吗?”
郭桓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是因为贪污?”
李秋笑了一下,“贪污那点事,陛下早就知道了。户部的账,他比你还清楚。他要抓你,随时可以抓。为什么等到现在?”
郭桓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道?”李秋转过身,走回桌前,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盘着核桃让自己不要冲动,背对着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因为你们的事,刘太医已经全盘托出,皇后娘娘,皇孙……”
李秋转过身,看着郭桓:“现在,人证有了。”
郭桓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所有的从容,都在一瞬间碎了。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也开始发抖,铁链子哗啦啦地响。
“你……”
李秋走回来,在郭桓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郭侍郎,你知道,贪污是什么罪吗?”
郭桓没有回答。
“贪污,你家死你一个人。”
李秋厉声问道:“可谋杀皇后、谋害皇孙,是什么罪?”
郭桓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是诛九族的罪。”
李秋说道:“你郭桓一个人扛,那你就是主谋。你的家人、你的亲戚、你的族人,都得死,不论男女,一个都跑不了。”
郭桓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可如果你不是主谋。”
李秋走过来蹲下身子,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如果你只是被人指使的,那就不一样了。从犯,可以从轻发落。诛九族的,就是另外一个人了。你堂堂侍郎,大明朝的官,不可能连这点都不明白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