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被李秋的气势压住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人群分开,蓝玉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从青楼赶过来的,衣服还没穿整齐,领口敞着,还有一个红色印记,脸上还带着酒意。
这副模样,哪里还像个将军,侯爷。
蓝玉一进门,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五个亲卫,又看了看李秋,脸色有些不好看。
屁大点事,怎么就闹到宣慰使衙门来了。
“怎么回事?”
赵虎看见蓝玉来了,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开口:“大哥!弟兄们就是喝了点酒,跟个民女闹着玩,这帮刁民不依不饶,把弟兄们扭到这儿来了!忠靖侯还要打咱们五十杖,流放三千里!”
蓝玉没有理他,看向李秋。
李秋迎着他的目光,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那五个亲卫遮掩,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蓝侯,你觉得怎么办?百姓在外面等着,不给个说法,恐怕说不过去。”
蓝玉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那女子面前。
阿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老汉挡在闺女面前。
蓝玉看着女子乱糟糟的头发,以及老汉胳膊上的血痕,眉头皱了起来。
“谁伤的?”
蓝玉转过身,看着那五个亲卫:“是谁?”
赵虎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大哥,是末将……可末将一开始没想伤人……”
蓝玉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恐怕用的力道不小,赵虎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来。
“老子带你打仗,教你的是这个?”
蓝玉的声音大了起来,“老子带你们建功立业,你在贵阳欺负老百姓?你他妈对得起老子吗?”
赵虎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其他四个亲卫更是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蓝玉转身看着李秋:“你说,怎么办?”
李秋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蓝玉这是在给他面子。
蓝玉是永昌侯,是常遇春的小舅子,是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
他的亲卫犯了事,按理说应该由他自己处置。可他问了李秋的意见,说明他把李秋当回事。
可李秋也知道,蓝玉这个人,面子比天大。
他给了你面子,反过来,你也要给他一个面子。
这就很烦!
如果他真按律打那五个亲卫五十杖,再流放三千里,蓝玉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不痛快。
可如果不处置,百姓那边没法交代。
好不容易才把马晔这类人在贵州的影响降到最低。
如今偏心,怕是之前的努力都要白费。
李秋终于明白什么叫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粥的说法了。
“蓝侯!”
李秋想了想,开口说,“您的亲卫,自然是您处置。”
蓝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亲卫,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既然手痒,每个人,自己断一条胳膊。然后滚出老子的队伍,以后别说是老子的人。”
什么???
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玉这……也太狠了。
赵虎抬起头,脸色煞白:“大哥,末将跟了您八年!八年啊!您让末将自己断一条胳膊?”
“八年?”
蓝玉冷笑一声,“老子带了你们八年,就带出你们这几个畜生?自己动手,还是老子帮你?”
赵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其他四个亲卫也是面如死灰。
蓝玉从旁抽刀,扔在地上。
刀落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自己来。”
赵虎看着地上的刀,手抖得厉害。
他慢慢伸出手,捡起刀来,抬头看着蓝玉,眼眶通红。
“大哥,末将错了。末将给那姑娘磕头赔罪,末将愿意挨板子,愿意流放。您别……别让末将断胳膊……”
蓝玉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松动。
“你自己选,断胳膊,还是老子砍你的脑袋。”
赵虎他们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李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如果刚才这几个人一开始就说认错这样的话,李秋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现在不长教训,将来掉的就是脑袋了。
李秋也明白蓝玉的意思。
这五个人是他的亲卫,犯了事,如果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打几板子,百姓恐怕不答应,朝廷也不答应。
毕竟是他的亲卫,不是别人的。
可他如果真的按律处置,那就是打他自己的脸。他蓝玉的人,在贵阳欺负老百姓,传出去,他脸上无光。
断一条胳膊,既给了百姓一个交代,又保住了他的面子。
我蓝玉的人,我自己处置,比你们官府处置更狠。
这是蓝玉的方式。
粗暴,直接,不留余地。
也符合他的性子
赵虎终于动了。
他把刀换到右手,咬着牙,闭上眼睛,猛地往左手上一挥。
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赵虎闷哼一声,脸白得像纸,却硬撑着没有叫出声。
刀掉在地上,他捂着断臂,浑身都在发抖。
其他四个亲卫也从旁抽刀,自己动手。
没有惨叫声,只有地上鲜红的血,外面围观的百姓都安静了。
等五个人都断了臂,地上已经血流成河。
蓝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到阿芸面前。
“姑娘,这位老汉”
他的声音居然有些温和,“我的人伤了你们,是我的不是。这二十两银子,拿着,回去养伤。”
蓝玉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阿芸手里。
阿芸吓得不敢接,老汉却摆摆手:“侯爷,这……这使不得……”
“拿着。”
蓝玉把银子塞进老汉手里,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秋一眼。
“忠靖侯。”
这次他叫的是封号,“今天的事,多谢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秋站在原地,微微颔首。
奢香夫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侯爷,这几位军爷……”
“立马,抬下去治伤。”
李秋说,“包扎好,给蓝侯送过去。”
“是。”
李秋走出知府衙门的时候,外面的百姓还没有散,看见他出来,有人喊了一声:“忠靖侯青天大老爷!”
李秋摆摆手,让百姓们起来,转身往回走。
回去洗漱一番,天已经亮了,李秋换好衣服,去驿馆送蓝玉。
到了驿馆,才发现人已经走了。
驿丞说,刚走没一会。
蓝玉招呼都没打一个。
李秋站在驿馆门口,望着云南方向的官道,觉得蓝玉对他已经有意见了。
“哥。”
李小年走过来,“蓝侯爷这是……”
“生气了。”
李秋淡淡地说,“觉得我不帮他。”
“可您也没说什么啊……”
“就是没说什么。”
李秋转过身,“他是永昌侯,我是忠靖侯,都是军中人,他的人在贵阳犯了事,我没替他说话,也没替他处置。他觉得我不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