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晔死了,李秋全盘接手贵州的事务。
好在他在宁夏干过,也在都督府待了一段时间,处理事务这些并不陌生。
上手很快,直接烧了三把火
第一把火是整顿吏治。
马晔在贵州这些年,手下养了一群蛀虫。
这些人跟着马晔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中饱私囊。
马晔一死,他们慌了神,有的想跑,有的想销毁证据,有的还想串供。
李秋没给他们机会。
他让赫勒图带着人,连夜把那几个最跳的抓了起来。
一审,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的贪官污吏被揪了出来。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革职的革职。
贵阳城的百姓,亲眼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员被押进大牢,纷纷兴奋得很。以往只是听说怎么杀贪官的,如今亲眼看见,还是倍受震撼。
有人放烧高香,有人敲锣打鼓,还有人往那些官员脸上吐口水。
第二把火,是减免赋税。
马晔为了中饱私囊,加征了各种名目的赋税。百姓们苦不堪言,有的卖儿卖女,有的逃进深山,有的活活饿死。
李秋让人重新核对了税册,把那些不合理的一一勾掉。又上书朝廷,请求减免贵州三年的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朝廷的批复还没下来,但他已经让人贴出告示:从即日起,暂停征收马晔加征的那些杂税。另外,还下令把马晔的家以及咱们都拆了。
这些木头都是金丝楠木,价值不菲,城里有好些人都吃不饱饭,索性卖了。
告示贴出去那天,贵阳城的百姓差点把衙门挤破。
第三把火,是安抚土司。
贵州这地方,土司众多,关系复杂。马晔在位时,一味打压,搞得各土司怨声载道。有的甚至暗中联络,准备反抗。
李秋不一样。他亲自写信告知了几个大的土司。
朝廷尊重土司的传统,只要大家安分守己,朝廷不会亏待。
土司们将信将疑,但至少表面上都安分了。
这三把火烧完,贵州的局面总算是稳住了。
三个月过去,
如今已经入秋。
这天,李秋揉了揉眼睛,从案牍后站起身来。
王栓柱来禀报,说是奢香夫人求见。
奢香夫人在三个月回了家,如今来,想来定然是有事。
连忙邀请。
奢香夫人进来,先是行礼,而后道:“侯爷,妾身此次前来,是应水西父老乡亲邀请您。”
“邀请我?何事?”
奢香夫人笑容温和:“水西百姓听说侯爷这几个月在贵州做的事,都想亲眼见见这位青天大老爷。所以托妾身来请侯爷,去水西做客。”
“做客?”
李秋有些意外,“这么隆重?”
奢香夫人点点头:“妾身的族人,最重情义。侯爷帮了水西这么大的忙,他们心里都记着呢。这次请侯爷去,一是想当面感谢,二是……”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想请侯爷看看水西的秋收。”
“秋收?”李秋来了兴趣。
“是。”
奢香夫人道,“当今陛下最重庄稼收成,您是陛下派来的青天大老爷,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往年好了三成。百姓们都说,这是托了侯爷的福。”
李秋笑着摆手:“本官可不敢居功。那是你们自己种得好,老天爷赏饭吃。”
“不管怎么说,侯爷这趟一定要去。”
奢香夫人的语气诚恳,“妾身的族人已经准备好了酸汤和米酒,就等侯爷大驾。”
李秋想了想,这几个月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也该出去走走。
再说,他也想看看水西那边的情况。
毕竟那是奢香夫人的地盘,也是贵州的重要土司。
“行。”
他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可行?”
“好。”
奢香夫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哥!”
王栓柱又探进头来。
“说。”
“小公爷那边问,去水西能不能带上他?”
李景隆这几个月也没闲着。
累得跟个狗似的。
看在李文忠的面子上,他可一点也不心疼李景隆。
这三个月来,他主动跟着李秋处理事务。虽然有时候还是不着调,但比以前强多了。
“他想去?”
“想。说想去看看水西的姑娘长得俊不俊。”
王栓柱挠挠头笑道:“说如果都像奢香夫人这么俊,他到时候也可以带一个走,回去当暖房丫头。”
李秋翻了个白眼:“让他收拾收拾,明天一起走。”
“好嘞!”
王栓柱缩回头,跑了。
李秋摇摇头,继续低头看公文。
窗外,秋阳正好。
金灿灿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贵州快小半年,也不知道应天那边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云烟生了个儿子还是闺女。
生肯定是生了,就是还没有接到信。
家书一般都很慢。
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的。
使劲甩了甩脑袋,冷静冷静。
还是把手头的事做好才是正经。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第二天一早,李秋带着李景隆,还有一众亲卫,跟着奢香夫人出发去水西。
队伍不大,二十来个人,轻装简从。
出了贵阳城,一路向西。
越走,山越多,林越密。
但路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难走。
奢香夫人说,这是水西这些年修的驿道,虽然比不上中原的官道,但比起以前,已经强多了。
而李秋也知道,这是奢香夫人这些年来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
也不难怪她说要修路。
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并不短视。
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水西的地界。
远远地,就看见路边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穿着盛装,手里捧着酒碗,脸上带着笑。
奢香夫人回头看了李秋一眼,笑意盈盈:“侯爷,到了。”
李秋勒住马,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都是欢迎他的,一时竟有些恍惚。
路边站着的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男女老少,穿着他们自己的衣服,
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手里捧着酒碗,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闪着光,纷纷看向自己这边。
李景隆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秋叔,这阵仗……有点大啊。”
“嗯,所以人啊,还是得做好事。”
李秋笑了笑,翻身下马。
奢香夫人走到人群前面,用彝语说了几句什么。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出来。
老者穿着一身长袍,头上缠着布帕,脸上布满了皱纹。
虽然他拄着拐杖,但腰板还挺得笔直。
手里捧着一个牛角杯,杯里盛满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