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播州!”
这天,李秋一行人驻足,在山脚下暂时歇息。
奢香夫人过来指着前面不远处说道。
“过了播州,就是贵州!”
李秋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呼吸着略微凉爽的空气。
从应天出发到今日,他们热得不行。
一会走水路,一会陆路。
也唯有到三峡段才好些。
还好,这儿不是很热,周边的大山很多,挺凉快。
赵破元已经急不可耐,他的家,就是播州。
他已经有十年没有回家了。
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破元,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准你快马先行。”
李秋看出赵破元的心事,走过去对他说道。
“没事的,头儿,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时。”
赵破元强忍着激动摇头。
李秋执意道:“就这样定了,我让二狗和毛驴陪着你,你先回家看看,我们后面来,应该要在播州歇歇脚,到时候播州城见!”
“一起吧,反正也没几天,不急。”
赵破元坚持一路,不想单独先行。
看他这样,李秋也不好强求,随他。
~
又是将近几天的快马,李秋他们抵达播州城。
迎接的是这儿的土司,姓杨。
看着他们准备得如此充分的样子,想来是有人报过信了。
播州杨氏,自唐入播以来,已历七朝,传世五百余年。
如今的播州宣慰使杨铿,是杨氏第二十五代家主,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生得高大魁梧,眉眼间有一股霸气。
他此刻站在播州城外的官道旁,脸上露着笑容。
“下官播州宣慰使杨铿,恭迎侯爷!”
李秋翻身下马,连忙上前扶住正要行礼的杨铿:“杨宣使,不必如此,本侯只是路过,讨一碗水喝。”
“水还有酒,早已经备上。”
杨铿笑着回道。
“杨宣使客气了,这位是曹国公世子!”
李秋介绍李景隆。
杨铿倒吸一口凉气,来报信的消息里只说有忠靖侯来了和奢香夫人,没说曹国公世子也来了啊!
赶忙见礼:“见过小公爷!”
李景隆扫视着周遭绿油油的群山,摆摆手,“不客气,本公子也是来讨碗水喝!”
接着,李秋引见身后的奢香夫人,“这位是贵州宣慰使奢香夫人,杨宣使应当认识。”
杨铿的目光落在奢香夫人身上,连连点头:“说起来夫人还是我四川的呢,不过奢香夫人大名,如雷贯耳。当年霭翠公在时,下官曾有幸见过。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下官佩服。”
奢香夫人还礼道:“杨宣使过誉。妾身此番进京告状,多亏忠靖侯相助,才有今日。回程路过贵地,叨扰了。”
“夫人言重,快请进城歇息。”
杨铿侧身引路,一行人往播州城内行去。
李秋走在杨铿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播州城。
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兵卒持戈巡守。
城门洞开,进出的人不少,有挑担的商贩,有赶着大黑牛的农人,还有背着竹篓的山民,看起来秩序井然。
“播州比我想象的要繁华。”
李秋随口道。
杨铿笑道:“侯爷过奖了。播州地处偏远,比不得中原繁华。不过先祖经营数百年,总算让这一方百姓能安居乐业。”
李秋点点头,忽然问:“听闻播州境内有九驿十八隘,四通八达?”
杨铿笑道:“侯爷果然消息灵通。不错,先祖自唐末入播以来,便着手修建驿道。到如今,播州境内确有几条主要驿道,连接川、黔、湘三省。不过年久失修,有些路段已经不太好走了。”
李秋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播州杨氏能在此地屹立几百年不倒,靠的就是这些驿道。
四通八达的道路,是商贸的命脉,也是兵力的保障。
杨铿说年久失修,那是谦虚。
一行人进了城,来到杨氏府邸。
这是一座很大的宅院,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院子里种着几株石榴树,还有几棵楠木。
这几棵楠木,不出意外,起码几百年的历史了。
杨铿引他们到正厅落座,命人上了茶点,又吩咐下去准备酒宴。
李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茶,不错啊,喝起来凉丝丝的。”
杨铿一愣,旋即大笑:“侯爷有所不知,这是我们这的茶,叫老鹰茶,夏天喝最是爽快,清凉可口。我已经差人装了几十斤,您和小公爷,还有奢香夫人,尝尝鲜!”
“如此,多谢!”
李秋点点头,目光在厅中扫过。
正厅的陈设古朴典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都是些他没听过的名字。
角落里摆着一座青铜香炉,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带着淡淡的香味。
奢香夫人坐在李秋下首,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
“奢香夫人。”
杨铿忽然转向她,“听闻夫人此番进京告状,告的是贵州都指挥使马晔?”
奢香夫人放下茶杯,坦然道:“正是。”
杨铿叹了口气:“马指挥使在贵州的所作所为,下官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他竟敢如此逼迫夫人。夫人此番进京,可还顺利?”
奢香夫人看了李秋一眼,道:“多亏忠靖侯相助,妾身才能面圣陈情。陛下已答应处置马晔,妾身此番回去,便等着好消息了。”
杨铿点头道:“那就好。夫人放心,播州与贵州山水相连,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
奢香夫人道了声谢。
很快,饭菜便好。
杨铿赶忙招呼李秋去落座。
饭菜不如其他地方丰盛,但都带有地方特色。
有凉拌折耳根,腊肉炒菜,腊肠,猪血煮青菜,鱼头汤……
最后,一人给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粉,香气扑鼻。
菜没有江南地方精致,好看。
有点家常的意思。
李秋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杨铿会摆出大排场,没想到竟是这般接地气
但转念一想,这才是真正的待客之道。
把你当自己人,才不拘那些虚礼。
“侯爷,小公爷,奢香夫人,请。”
杨铿亲自给李秋和李景隆斟酒,“播州偏僻,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这些都是本地寻常吃食,侯爷和小公爷别嫌弃,这酒也是自家酿的酒,有点烈。”
李秋端起酒杯,笑道:“杨宣使太客气了。这折耳根,我在应天时可吃不到。还有这羊肉粉,闻着就地道。”
杨铿大笑两声:“侯爷懂吃!这羊肉粉,得用本地黑山羊。还有这折耳根……呵呵!也不知您能不能吃得惯!”
“吃得惯!”
李秋点点头,先动了折耳根。
他上一世吃得惯,不曾想,这具身体吃不太惯,一股子死臭鱼的味道,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咽了。
奢香夫人也动了筷子,夹了一筷子折耳根,细细咀嚼,点头道:“这折耳根要吃开春的才新鲜。不过这也不错,是刚从地里挖的吧?”
杨铿笑道:“夫人好眼力,今早才挖的,还带着露水呢。”
“真香!”
奢香夫人就着酸菜,又吃了一口。
而另一桌的赵破元,见到折耳根的瞬间,早已经泪流满面,这是他家乡的味道,多少年没吃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