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来这烟花之地,成何体统?”
僻静处,朱标黑着脸,逮着李景隆就是一顿责怪,“你爹说你在家里闭门思过,你就是这么闭门思过的?”
李景隆尴尬挠挠脸,“那啥,殿下,臣,这……不是无聊嘛,寻思着来放松、放松!”
“无聊?”
朱标火起,他表哥李文忠成天忙得晕头转向,这儿子在家里无聊,这将来怎么继承他老子的衣钵。
眼看朱标就要发怒,李景隆赶忙道:“殿下息怒、息怒,臣其实不是无聊,臣最近一直在研究兵法,今儿是觉得乏了,所以才来这儿放松,不过臣只是来听听曲,不敢放肆!”
“哦?看了什么兵法?”
朱标轻声问道。
“也不算兵法,就是像魏国公,开平王,我爹他们一些厉害的战役,研究他们的打法?”
李景隆赶忙道:“本来想学其他的,但是一寻思,这不厉害的人物大都活着,何必舍近求远,所以就先自己琢磨琢磨。”
朱标的脸色慢慢缓和了些。
应该是相信李景隆的说法了。
大明开国将领都很厉害,他们的打仗方式有些的确值得学习,李景隆琢磨他们的,不懂还可以随时问。
“很好。”
朱标点点头,语气平静,“明日你进宫一趟,把你这阵子研究的成果,写个折子呈上来。孤让兵部几位堂官一起听听你的心得。”
李景隆有些不好意思:“表叔,臣就是随便翻翻……”
“随便翻翻就能有心得,可见你有天赋。”朱标拍拍他的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要埋没天赋,孤等着看你的大作。”
“是,臣,领命!”
李景隆赶忙答应。
他这还真没吹牛,最近的确有研究。
能长脸的事他李景隆最喜欢干了。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紧张。
李景隆暗暗松了口气。
他开始试探着问:“秋叔,你们这是?”
“哦,殿下最近操劳过度,我带他来喝喝酒,放松一下心情。”
李秋淡淡回应。
忽然,李秋就见李景隆眼泪,瞬间盈眶了。
他不明所以。
只见朱标也纳闷:“二丫头,你这是?”
“表叔!”
李景隆大哭。
李景隆这一声“表叔”叫得肝肠寸断,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死了。
朱标被他哭得莫名其妙,眉头皱起:“你嚎什么?好好说话!”
“表叔!”
李景隆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道:“您怎么,臣现在才看清楚,您……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呀!”
“上回见您,您虽说也忙,可好歹脸上还有肉,眼下这黑眼圈……”
“您是不是又熬夜批折子了?是不是又一天就吃一顿饭?是不是陛下又给您压担子了?”
他越说越伤心,眼泪止都止不住:“臣每次回家,父亲都念叨,说表叔您仁德宽厚,是咱大明的柱石,让臣多学着点。”
说完忽的昂头,“可臣学了有什么用?臣学得再好,您不保重身子,把自个儿累垮了,臣上哪儿学去?大明的江山社稷,多少事指着您呢!”
朱标被他这一番真情流露堵得说不出话,心里莫名其妙的一暖。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李秋,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孩子,什么毛病?
李秋也很无奈,他也没料到李景隆这马屁说来就来,连个前摇都没有。
不过该说不说,李秋着实佩服。
李景隆的确是个表演派。
他还在那儿抽泣:“方才臣见秋叔带您从这儿出来,心里还纳闷呢,秋叔怎么把您往这地方领。”
“现在臣明白了,秋叔这是心疼您,想让您松快松快。”
“臣……臣方才还说自己是来放松的,臣真该死!臣有什么资格放松?臣就该替您多分担分担!要不您今儿就把臣带回宫去,端茶倒水、研墨铺纸,臣都行!实在不成,臣给您捶腿也行!”
说着,他要跪。
朱标一把薅住他领子,把人提溜起来,左看右看:“你给孤消停点!”
李景隆顺势站住,红着眼圈,可怜巴巴地看着朱标。
朱标松开手,揉了揉眉心:“端茶倒水,研磨铺纸用不着你。”
说完,摆摆手,“行了,孤没事,就是这几日睡得晚些。你别到处瞎嚷嚷,尤其别让你爹知道。”
“臣明白,臣嘴严得很!”
李景隆立刻保证,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表情瞬间从悲痛切换过来。
“表叔,您说您难得出来一趟,光喝茶听曲儿多没意思。臣知道这后头新来了一批西域舞姬,那腰肢软的跟没骨头似的,跳舞的时候还要把肚脐眼露出来,不少人都偷偷来看过。您难得放松,要不要……”
朱标脸色一黑。
李秋眼皮一跳。
李景隆浑然不觉,继续开口:“臣不是让您干别的,就是鉴赏鉴赏,开开眼!毕竟咱们大明跟西域也有来往,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
现场顿时沉默。
李秋偷偷打量一眼朱标。
见他这副表情,好像有点想瞧瞧。
可是碍于太子脸面,也不好一口答应。
知道他这是想要一个台阶。
于是便问李景隆,“有没有味儿?”
李景隆多聪明呀,立马领悟意思,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她们身上有香薰,一点味儿都闻不着。”
“没有就好。”
李秋颔首,侧头道:“殿下,眼看天色还早,要不要……去看看?反正咱们也不干啥,就是见识一下肚皮舞呗。”
朱标背着双手,重重叹息一声。
“你们呀!总是沉迷于酒色也不好。”
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孤就陪你们去见识见识,不过事先说好,就这一次,回去后,好好当值。二丫头,你也要好好学习兵法,都清楚没?”
“清楚了,清楚了。”
李景隆赶忙点头,“您放心,您放心。”
李秋撇过头,没有回答。
他觉得有的人天生适合官场,有的人穷极一生去学,还是不行。
很明显李景隆就属于天生适合官场的这类人。
他算是看明白这小子了,不止是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