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在这时忽然放下筷子。
胡惟庸案牵连实在是太大了。
不仅仅是朝廷的官员,连带着地方上,也有。
而且不仅是官员,还有一些做生意的商人。
“侯爷怎么不吃!”
马保国媳妇有些惶恐,胆子却也大了几分,直言道:“侯爷,奴知道这案子是因侯爷而起,可是奴不怪您!”
李秋觉得她有意思,“哦?为何?”
“因为……”
马保国媳妇苦笑一声:“奴与姐姐是庶出,母亲走了,父亲,一年到头见不着面,那个家,对于奴来说可有可无。”
说着,她看向马保国,“在这儿虽说苦点,但好在找到了归宿,这男人虽说木讷了些,可也是真心实意对奴好!”
李秋重重吐出一口气来。
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姐在哪儿?”
或许是出于愧疚的原因,李秋想着,让她们姐妹团聚,如果在其他地方,看能不能找来。
趁着自己还在这儿,这点事,办起来不难。
马保国媳妇却是摇头,“她在西安,秦王府,侯爷的好意奴心领了,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虽说她没有奴自由,可也好在吃住不愁!”
后来都没有怎么说话。
只有吃东西咀嚼的声音。
唯有马保国看自家媳妇双眼放光。
他和侯爷说话都打哆嗦,这婆娘竟然像唠嗑一样。
着实让他折服。
天色也暗了下来。
李秋也打算回去。
临走时,他起身道:“你现在没有军职?”
马保国恭敬回应:“这儿的弟兄们大都没有,没有那么好挣。”
也是,边军大都勇猛,能活下来的,手底下怎么着也有几条人命。
在大家功劳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要想上前一步,就看你有没有点关系了。
李秋直接道:“给你一个百户,将来有儿子了,也可以世袭,明天去衙门找我,另外……”
说着,她从老黑兜里掏出一些银子来放桌上。
“在你们这儿又吃又喝的,都把本侯给吃撑了,这钱,是本侯赏你们的。”
“啊……这!”
夫妇对视一眼,顿时惊喜道:“谢侯爷!”
回到军营,李秋把老黑手中的药方子拿来。
看了一眼后,开始动笔抄写。
紧接着又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师父徐达,一封是给曹国公李文忠。
顺便把两副药方放里面。
不过他并没有差人把信送出去。
因为不确定应天来不来人,来了他自己送就行。
揉了揉酸涩的肩膀。
他能做的真的不多,但愿这些后世的养生方子,真能为这两位真心待他的长辈和师兄,稍稍增益些元气,改变那早逝的轨迹。
夜风吹过,带着塞外特有的干燥与寒意。
李秋望着星空,深深吸了口气。
泡了个脚后,便开始入睡。
……
终于,应天的人来了。
来人居然又是郭英。
他这几年来,往来挺轻快的。
李秋和耿忠亲自招待郭英。
“他娘的!”
郭英夹了一块肉往嘴里一放,边嚼边说道:“老子听说这事后,脑瓜子都懵了,你们都是侯爷的人了,怎么任着李景隆胡来。”
李秋讪笑一声:“当时,都喝多了……那啥,陛下他老人家……”
“听说这事后,气得火冒三丈,顿时把曹国公召进了宫里。”
郭英抢话道:“那可是国之重器,是用来保家卫国的,是用来杀敌人的,用来轰他娘的坡,谁不恼?”
李秋凑近了些:“那……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
郭英瞪了一眼,敲打一番:“你们啊,就觉得太子殿下好说话,仁慈,所以才肆无忌惮,你觉得有太子殿下在后面给你们撑腰,就没事了?”
“没没没!”
李秋连连摆手:“我是怕太子殿下知道这事后,气出个好歹来,您也知道,那啥……不是嘛!”
郭英脸色缓和。
李秋说的是太子妃薨逝这事。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唉……太子殿下当然也气。”
郭英说着,又狠狠灌了一口酒,这才抹抹嘴,压低声音:“不过嘛……后来看了你们那份奏章,又把工部几个懂行的叫去问了半天。后来告知陛下,陛下脸色倒是缓了些,但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才派了我,还有工部一位主事,兵部一位郎中,再来详查。”
李秋和耿忠对视一眼,心知这是预料之中的步骤。
朱元璋的脾气他们清楚,最恨臣下欺瞒浪费,尤其是军国重器。
但同时也极为务实,看重实利。
就看他们误打误撞弄出来的水利工程,是否能抵消甚至超过毁炮耗弹的过错。
“郭叔,那依您看……”李秋试探着问。
郭英摆摆手,脸上露出好笑的神情:“我?我能怎么看?我他妈坐着看。”
“常茂那小子,还有李景隆那混小子,一个比一个能惹事!这回倒好,凑一块儿放炮去了!”
“陛下让我来,一是查实情,二是看看你们捣鼓的那水塘沟渠,到底是不是真像奏章里说的那么有模有样,能顶用。”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明天,工部的赵主事和兵部的孙郎中就都到了。”
“他们会仔细勘验火炮损毁情况、火药消耗账目,最重要的是,要实地测量评估你们那个火药开山、引水成渠的工程。”
“陛下有口谕,‘若所陈水利之利,虚而不实,或远不及所耗,则数罪并罚,严惩不贷;若实有裨益,功过方可另议。’”
耿忠连忙道:“郭兄,工程就在城外,虽然仓促,但堰塘确实已经蓄上了水,渠道也初步疏通。前几日一场大雨,正好检验了一番,主体都扛住了。”
“扛住了?”郭英挑眉,“带我看看去。现在天色还早。”
三人起身。
郭英说道:“你们以为老子跑这么快来干啥,就是看那玩意儿靠不靠谱,后面几个人可不是和咱们穿一条裤子的。”
三人也不耽搁,立刻起身出了卫所,骑马来到城外堰塘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经过几日的沉淀,塘水已清澈不少。
新修的渠岸虽然土石裸露,不够美观,但笔直延伸,指向远处的田野。
与周围荒芜的景色相比,这一片水光和人工作业的痕迹,显得格外醒目。
郭英跳下马,走到堰塘边,观察了土石垒砌的情况和进排水口。
他是武将,但对营建工事也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