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双腿一软,差点跪倒,被眼疾手快的亲卫一把扶住。
“少爷,慢点,先别动,慢慢活动脚腕。”
亲卫低声道,也差点一个趔趄。
他小瞧这玩意的,娘的,大意了。
李景隆痛苦道:“该死,老叔,这玩意,简直要命了。”
随同亲卫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谁研究的,站这玩儿干屁,难不成练出来以后在战场上站着等死?”
“刚才那鞑子说,站是基本功夫。”
李景隆弯着腰,一边捶着小腿,一边说道。
“呸,吹他娘的牛,哪来的基本功,打仗就是比谁的力气大,谁要是力气大,谁就赢了一大半!”
“呼~那鞑子整我,我得告诉秋叔去!”
“可别,少爷,您可不能跟忠靖侯说。”
那亲卫赶忙拦住。
李景隆狐疑问道:“为啥?”
“要脸!哦……不是不是,是,我刚才反应过来,忠靖侯这么训练人,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老叔,我看错你了。”
李景隆生无可恋的甩脑袋。
骚猪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欠揍的笑:“嘿嘿,李公子,滋味如何?”
李景隆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喘着粗气道:“还……还行!小爷我……扛得住!”
“哟呵!有志气!”
老黑也走了过来,咧嘴笑了笑,“不错不错,休息好了,就由我来操练你们了。”
李景隆已经全无锐气,有的只是生无可恋的神态。
一整天下来,李景隆白皙的皮肤红了。
整个人蔫巴巴的,像霜打的白菜。
……
“老叔,你使点劲,我腿吃力!”
李景隆回去趴在床上,整个人累得不行。
他让随同亲卫帮他捏腿。
对方苦着脸说道:“少爷,不是不使劲,是刚才日地的时候,手膀子没力气了。”
“那叫俯卧撑!”
李景隆纠正。
“活了这么些年,跟着家主南征北战杀了这么多人,第一次见他娘的这玩意,不知道训练这干啥!”
“谁知道呢!”
李景隆叹息一声。
他觉得,自己跟着来这儿就是个错误。
在应天,他现在恐怕应该偷摸去勾栏听曲了吧!
后悔死了。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呀!”
“是我!”
“哟,是秋叔!”
李景隆赶忙爬起来,深深吸口气,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见过李侯,郑国公!”
随便亲卫打开门。
李秋看了眼他,也认得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又摆摆手,对方很知趣的出去。
“秋叔,大哥!”
李景隆在通铺上盘着腿,笑嘻嘻的。
常茂嘴角扬了扬,轻轻推了一把。
“哎哟~”
“这就疼了?瞧你这点出息!”
“大哥,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试试!”
李景隆摸着大腿,咬着牙,疼得要命。
常茂嗤笑一声,“我打小习武,这点不算什么。”
“我也打小习武,你的意思,我很差呗!”
“别争了!”
李秋在一旁笑道:“这练的是你的心性,和习武没关系,你大哥他出去带过兵,也打过仗,用不着练这玩意。”
李秋走到通铺边坐下,看着李景隆龇牙咧嘴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理解。
他笑问:“是不是觉得这训练莫名其妙,不如纵马砍杀来得痛快?”
李景隆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秋叔,不瞒您说,是有点。站那么久,趴地上一起一落的,手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这……这能练出啥来啊?”
常茂给了李景隆一个脑瓜崩:“你小子,就是欠练。你以为打仗就是话本里写的,将军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嗷嗷叫着往前冲?”
“李侯这儿练的,是令行禁止,是服从,是耐力,是心性!站都站不住,令都听不清,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以为我当初在四川跟着我舅舅是去游山玩水的?”
李景隆被常茂教育,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嘟囔:“切,要不你来试试,看你难受不难受!”
李秋只当李景隆在赌气,一想到师兄的信,又想到他的好,便苦口婆心道:“你出身尊贵,从小锦衣玉食,见过的世面多,脑子也灵光。这是你的长处。但你的短处,就是没吃过真正的苦,没受过真正的约束。”
他顿了顿,看着李景隆的眼睛:“你父亲把你送到这儿来,不是让你来镀层金,混个资历就回去的。他是希望你能真正明白,什么叫做‘责任’,什么叫做‘担当’。”
“这责任和担当,不是坐在国公府的椅子上发号施令就能有的,是靠一点一滴的汗水,是靠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极限,是靠和这些最普通的士卒同吃同住同训练,才能真正体会到的。”
李景隆沉默了。
门外的亲卫听着这话,心说,这他妈有文化的将军就是不一样哈,把咱少爷哄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听起来~是有点东西。
啧~怪不得受魏国公青睐,这话,和那群遭温的文官一样啊!
“你看看外面那些军士。”
里面的李秋声音响起,“他们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应天,不知道勾栏瓦舍是什么样子。”
“他们来到这里,拿起刀枪,忍受严寒酷暑为的是什么?是为了混口饭吃,也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园。”
“他们能坚持,你李景隆,曹国公世子,难道还不如他们?”
这话说得有些重。
随同亲卫皱了皱眉,心说忠靖侯你说这干啥呀,有病不是。
老子少爷那可是千金之躯,混吃等死以后也比这儿的兵过得好上一辈子。
和他们做比较,掉价不是。
“喂兄弟,要不要喝点?”
老黑几人见李景隆的随从亲卫在这儿,便招呼他喝点酒。
“喝呗,娘的,早馋了。”
“我叫老黑,他叫赵破元,这是骚猪……”
老黑一一介绍,问:“你叫啥?”
“我叫李二,你们叫我歪嘴就成,听起来特亲切!”
赵破元笑问:“哈哈哈,你嘴怎么歪了?”
“你说这啊,嘿嘿,他妈的,我们家主给撕歪的,走走走,喝酒,都他娘的兄弟。”
歪嘴双手叉腰,显得霸气十足。
蛮牛打趣一句:“一会喝酒可别漏了。”
歪嘴连忙摆手,“不能,漏了老子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