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英拍了拍李秋的肩膀,力道很重:“傻了?哈哈,唉……咱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再撑些年,给你们这些年轻人,遮遮风,挡挡雨。将来……就看你们的了。”
夜深了,郭英被亲兵扶去休息。
李秋独自站在星空下,回味着郭英的话,心中激荡不已。
他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阿姐千万别生个龙子啥的。
要真是那样,未来可就微妙了。
熟知历史的他清楚,有自己这样一个舅舅,肯定会被猜忌。
……
郭英带来的火枪以及弹药装备上,宁夏卫的边军战斗力又提升了不少。
大老张流着口水说道:“乖乖~这玩意,老子也想摸!”
有人嗤笑:“摸?摸你娘的腿,这玩意,都是层层挑选出来的,得把你祖宗十八代查清楚咯,你才能摸。”
“咳咳,呵~忒!”
一老兵瞥了眼,拍拍屁股,“都他娘的闲得蛋疼,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搂娘们睡觉,说不定明天就嗝屁了。”
郭英在这儿待了一个月,时间差不多,他也该回去复命了。
走之前,他叫来李秋,“陛下也没叫你回去,你就在这儿跟着三舍好好干,不止是打仗,民生方面你也多多参与。”
“是,叔,晚辈知道。”
李秋认真点头,他知道,郭英这是为他好。
“嗯……知道就好,反正京城,慢点回去也成。”
郭英说完,扫视一眼四周,便翻身上马。
“叔,您……一路顺风!”
“哈哈哈……顺风个屁,吹得脑袋疼,还是不要风才好!”
……
郭英策马回京。
李秋在这儿认真工作。
腊月,他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家里一切安好,女儿李念比较调皮,阿姐生了个闺女。
这让李秋大大放心下来。
只要不是儿子就好。
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对不住阿姐,可是没办法,为了她和自己的安全,女儿真的比儿子好。
朱雄英和朱允熥的母族只有以前的旧部,而朱允炆后方是文臣,如果阿姐再生个儿子,他说不定会被视为眼中钉。
按照老朱将来的性子,绝对不可能留着自己。
时间流逝,岁月如梭。
洪武十三年夏,宁夏卫的人口数量增长到了以前的一倍。
新生的娃有一些,因为胡惟庸案牵连的人被贬来的有一些,其他大部分都是北元人迁来的。
两个月后,郭英又来一次宁夏卫。
这次,他被封爵,成了武定侯郭英。
不仅是他,连耿忠也成了侯。
历史上他好像不是侯爷。
而自己这只蝴蝶,终究是改变了些什么。
郭英带来一则消息。
是朱棣已经在今年初就翻北平。
托郭英的口问个好。
没待几天,他便要去西安秦王府。
而他走后没几天,常茂也来了,一起的还有李景隆。
时隔几年,他比以前稳重了许多。
“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只有两人在一家馆子,没有其他人在场。
常茂亲自给李秋倒茶,“你回去,怕是弟妹都认不出了。”
李秋摸了摸胡子,笑道:“把毛剪了就是,再洗个澡,一样的俊后生。就是家里的三个闺女,有点想。”
“哈哈哈……你也是,三个女人,都给你生了闺女,有趣!”
瓶儿和冷枝也给李秋生了闺女。
家书中说,可爱极了。
像她们的母亲。
常茂此刻大笑,忽然叹气一声,岔开闺女这个话题,道:“我也出去历练了两年,是在四川,和我舅一起,说真的,军营的日子,的确不好受,你能待这么久,我佩服。”
李秋摇摇头,“和那些老军侯们比,我这算啥!”
“这倒也是。”
常茂赞同道:“不过,他们是他们,他们,我只能仰望,而咱们一辈的,我服你。”
李秋笑道:“你也不想想,我和你不一样,你有父亲,有舅,而我,当初只有我一人,不拼命,怎么能行!”
“客官,菜来咯!”
店小二举着托盘,把刚才点好的菜一一送来:“这是您二位的酒,吃好喝够!”
菜肴摆上桌。
羊肉、酪浆、胡饼,还有几样宁夏本地难的时蔬。
没有应天菜品齐全丰盛,但在边地已是上好的待客之物。
店里的马奶酒味道不错,比烧刀子柔和。
常茂倒酒,举碗道:“来,李秋,敬你!敬你在宁夏这几年的苦功,也敬咱们……还能坐在这儿喝酒!”
这话说得有些感慨,李秋也郑重举碗相碰:“敬啥敬,咱们俩,别搞那些虚的。”
酒液入喉,两人都哈出一口酒气。
几碗酒下肚,气氛放松无比。
“景隆呢?怎么没一起?”李秋问起同来的李景隆。
常茂撇撇嘴:“那小子,一到地儿就被耿侯拉走了,说是要考校他弓马,带他去巡边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在京城待得骨头都酥了。仗着身份尊贵,成天不是打架就是打架,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敲别人闷棍比谁都行。”
李秋笑了笑,李景隆是李文忠的宝贝儿子,也是长孙朱雄英的表哥,身份尊贵,性子跳脱,来边关历练一下是好事。
“说说吧。”
李秋夹了一筷子羊肉,“大老远跑来,不会真是为了和我喝酒的吧?京城……现在怎么样了?”
他问得比较随意,但眼神却认真起来。
满打满算,离开中枢两年半了。
常茂放下酒碗,脸色也正经了些,压低声音:“胡惟庸的案子,基本算是了了。牵连的人……很多。陛下手段,你也知道。”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朝堂上,如今安静了不少,不过……”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我姐……她,去世后,吕妃虽未被正式册立为继妃,但东宫事务多由她主持。”
“她生了个儿子,叫朱允炆,这才他妈多大,就聪慧好学,真几把奇怪了,他还很得太子殿下喜爱。”
叹了口气,他又软软的说道:“允熥殿下年纪尚幼,养在宫里,由陛下和皇后娘娘亲自照看。”
“……我们家,虽然依旧掌兵,但多少有些……小心翼翼了。”
李秋默默听着。
常家是太子妃常氏的娘家,常氏去世,常家在朝中的位置确实变得微妙。
吕氏若被扶正,其子朱允炆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这对常家及其背后的武将集团而言,并非好消息。
常茂的谨慎,可以理解。
不过,只要朱雄英不死,吕氏就算以后是皇后,太子也和朱允炆的关系不大。
“太子殿下身体如何?”
李秋又问。
“唉……”
常茂自己喝了一大口酒,“自从我姐太子妃走了,殿下整个人憔悴不少,现在殿下整日操劳国事,很是辛苦,不过……我们几个私底下在一起时,时常提起你,说你在此地辛苦了。”
顿了顿,他又笑道,“对了,陛下对你在宁夏所做之事,颇为赞许。尤其是你处置俘虏、劝课农桑的做法,陛下曾在朝会上提过,说‘边臣当如是’。你小子,简在帝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