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在一旁附和耿忠。
“大明的能工巧匠不少,现在朝廷也在大力支持,相信要不了多久,还会有一批到来。”
耿忠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有这些,已经是烧高香了,不能太贪!”
说罢,他拍了拍李秋的肩膀,“你是要歇息两天,还是出去逛逛边防!”
“就不歇了。”
“哈哈哈,不愧是年轻人,有斗志,行。”
耿忠说完,侧头对亲卫说道:“把去年缴获的马匹宝马给李侯牵来。”
说完对李秋道:“去年弄了一匹好马,我就骑过一次,那可是这些马儿比不了的,呵呵,今天给你开开荤!”
很快,耿忠亲卫就牵来一匹浑身黝黑的马儿,看那身躯,想来是一匹真正的宝马无疑。
“给,侯爷,这他娘的马儿,性子烈,跑得快,可得注意!”
亲卫把缰绳递给李秋。
哐哐哐!
耿忠抬脚就给亲卫哐哐几脚,“你狗日的,怎么跟李侯说话的?”
“哎哟,瞧小的这张破嘴,他娘的习惯了,侯爷勿怪!”
亲卫伸手给了自己两巴掌。
见耿忠又要踹两脚,李秋赶忙拦着。
“算了,耿叔,边关将士,他这是真性情。”
“见笑,这群人跟着我久了,嘴里没个把门的。”
“了解,了解!”
李秋说着,伸手摸了摸黑马的脖子。
接着翻身上马。
马儿来回踱步,像是随时要冲出去一般。
耿忠以及众亲卫也翻身上马,顿时策马飞奔。
跑了好一会,一行人停下歇息。
其他马儿纷纷喷着白烟,累得够呛,唯独李秋胯下的马儿像是刚热完身,马蹄在周围踩来踩去。
“诺!”
耿忠揭开水壶,递给李秋。
李秋咕噜噜灌了几口,忽然紧皱眉头,“是酒?”
“……拿错了,不过你喝都喝了,再喝几口,给我留点就是。”
耿忠毫无在意摆摆手。
李秋却没再多喝,按上塞子甩过去。
心说耿忠这人倒也有趣,他在大同和在宁夏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在大同,他不苟言笑,在这儿,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管是说话,做事,都变得和在大同不一样。
想来,应该这儿是他大本营的原因,在大同,他面对魏国公,曹国公,不那么自在。
“这儿过去就是贺兰山,要不要去瞧瞧?”
耿忠伸出马鞭,指着远处说道。
李秋眺望,远处的山峰上白雪皑皑,呈现出一条白色的纽带,美得让人窒息。
望山跑死马,李秋打消了念头。
“算了,不是赏景的时候”
众人骑着马儿,来到一处关隘处。
寒风凛冽,一点也没有春的意思。
士卒们穿着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皮袄,浑身脏兮兮的。
脸上,厚厚的一层泥。
李秋在大同待过,知道这是边关将士的常态。
没办法,这地方比不得中原,是要苦得多。
这儿的千户是当初跟随耿忠杀来的老人,留在这儿已经有好几个年头。
“头儿,李侯,将就喝着。”
千户左手拿着两个碗,右手提着一个壶。
摆在桌子上,提壶开始招待。
李秋接过来,水里有味儿,好像是茶。
“放茶叶了?”
他吹了两口气问道。
千户伸出手指扣了扣脑门,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笑道:“放了,头儿说,拿好东西招待,嘿嘿,这茶叶,是兄弟们抢的,听说云南那边的,留了不少,您可劲喝!爱喝一会带几十斤!”
说完,耿忠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瞬间喷射出来。
狗日的,这他娘的能说?
茶是属于官营的,民间的茶农采集茶叶,拿来卖给官家,由官家统一加工售卖。
你这边张口就是抢来的,抢的谁?大明官府吗?
不是大明官府又是谁?那些走私贩卖的商人?
那为何不充公?张口就是不少,拿几十斤走,你留着这么多想要干嘛?
耿三舍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呃,哈哈…嗯,不错!”
李秋低头吸了一口,尴尬笑笑。
心说,这些个武官,真是拿着真刀真枪杀上来的,他娘的一点也不长脑子。
见现场气氛有点不对,这千户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啥事。
这不是侯爷么,而且在大同时,还是头儿手下的兵在修城墙嘛,这不是自己人?
“耿叔,您手底下的汉子,可都是实在人啊!”
“唉!都是莽汉!”
耿忠顿时看向千户,厉声呵斥,“还不快滚!”
“啊?呃,呵呵,小的这就滚。”
千户汉子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笑道:“那啥,李侯,水不够了,再加!”
“加你娘,快滚!”
耿忠一脚踹了过去。
他此刻更加尴尬,脑子盘算着一会怎么说。
李秋是奉陛下的令。
军营的这些勾当虽说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但拿到明面上来说又是另外的事了。
更何况,李秋这次来其实是调查边关胡惟庸余党的。
耿忠自认为和李秋有点关系,但他常年在外,结交的时间真的不多。
待那千户的背影消失,李秋看向赫勒图几人,他们识趣离开。
耿忠也挥挥手,示意亲卫退下。
四周无人,只有他们两人。
“李秋,这事……唉!”
耿忠咕噜噜喝完茶水,用手背在嘴角的位置横着这么一拉,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牙道:“你是不知道,守这破地方有多难!朝廷那点饷,层层克扣下来,到手能有几成?”
“将士们要吃要喝,刀枪要修,马匹要养……”
“不想法子,这兵就没法带!”
“有时候,一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只要大节不亏,能守住这道关口,不让鞑子进来祸害百姓,其他的……嗨!”
耿忠说着,重重叹气。
接着指着茶壶又道:“就靠着这点东西养家糊口,但可不敢抢朝廷的,都是一些不法商人的,而且,该交的交,只是匀出来了而已。。”
“这些,我知道。边关苦寒,将士不易。”
李秋仰头喝完温热的茶水
边关将士们抢不法商人的货,接着把零头抹去自己留着,再拿出去交易,用来换银子,马匹和女人。
在边关待过,他能不知道这些行当。
朝廷的饷银时常拖欠,粮草转运艰难,器械磨损补充缓慢。
边军将领们若不想点办法,如何维持军心?如何抵御外侮?
走私些禁物,与草原部落做些私下交易,克扣些粮饷,甚至虚报些战功吃空饷……这些歪门邪道的,在边镇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水至清则无鱼,老朱未必不知道,恐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