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人平日里要么在军中或者宫中挂个闲职镀金,要么就在京城里斗鸡走马,鲜少接触真正的政务军务。
在李秋看来,他们就是小屁孩。
让他去和这些人待在一处,心里确实有些别扭。
他李秋虽然是年轻侯爵,但凭的是实打实的功劳拼出来的。
这几年来,在皇帝、太子那里能说得上话。
在李文忠、徐达这些真正做事的老将眼中也算得力。
总觉得自己能坐大人物那一桌。
去那边,没啥共同话题。
李文忠似乎看出什么来,低声道:“怎么,心气高?看不上他们倚仗父荫?”
“没有,师兄。”
李秋赶忙摇头。
这事,哪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李文忠像是看穿了般,叹气一声:“如今这局面,你也知道,胡惟庸案未了,卫国公又突然走了。秦王方才你也见了,不是个省心的主。”
“你年纪轻轻,位高权重,本就扎眼。和那些老狐狸们扎堆,言多必失。不如去年轻人那边,反而安全些,也显得你不那么特立独行。”
“一会景隆那小子混在里面,你帮师兄看着点,别让他口无遮拦惹出事端,就算帮师兄大忙了。”
“我明白了,师兄。”
李秋点点头,“您放心,我去那边,另外景隆我会留意的。”
“嗯,去吧。有事叫我。”
李文忠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李景隆这小子你可得给我看好咯,别出啥岔子,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和常茂他们玩到一块。”
“是,师兄,您放心。”
李文忠点点头。
转身去招呼其他前来吊唁的老臣。
李秋整了整素服,朝廊下那群年轻人走去。
常茂眼尖,先瞧见了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汤鼎,努了努嘴。
汤鼎和其他几人也看了过来。
“来了?”
常茂率先开口,“怎么,那边不用你帮忙了?”
李秋面色平静,走到近前点点头:“不忙,他们老将在,这么些年的老兄弟,给他们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不然闲着容易伤心。”
“呵呵,你可别小看他们。”
常茂拍了拍自己一旁的椅子,示意李秋挨着他坐。
李秋坐下,常茂继续说:“那群人什么苦难都经历过,他们才不会伤心,你信不信?一会王弼,曹震,张龙,他们,绝对会喝酒划拳。”
李秋看着常茂,摇摇头。
但又点点头,表示自己信。
你还别说,这还真是这群人能干出来的事。
“哈哈哈,人都要一死,他们呀,早就麻木了。”
李秋扫视一眼这群勋贵二代,开口,“刚才师兄让我过来照看李景隆,他还没来?”
“应该快了。”
“他有啥好照看的?”
汤鼎问道。
李秋笑笑,“怕他调皮。”
“他才不会调皮,别看他小,他阴着呢!”
常茂在一旁解释,“谁要是觉得他人畜无害,那就遭殃了。”
汤鼎为人比常茂稍显稳重,此刻有意岔开话题,关心了一句:“李兄……听说刚才你和秦王殿下,有点矛盾?”
李秋摆摆手:“些许误会,在太子殿下调解下已经说开了。灵前失仪,是我莽撞。”
“啧,也就是你李秋了。”
旁边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插嘴,是永平侯谢成的儿子谢勇,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佩服还是看热闹的意思,“换别人,谁敢跟秦王殿下顶嘴?不过话说回来,秦王那脾气……是有点冲。”
常茂嘿嘿一笑,接口道:“那是,咱们这些人,见了殿下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李侯到底是简在帝心,底气足啊!要不……”
常茂眨眨眼,“你来当咱们老大算了,我把这位置让给你?”
“哈哈哈……”
谢勇大笑。
李秋懒得跟他们吹这些牛皮,淡淡道:“今日是卫国公丧礼,还是莫谈其他为好。诸位若无事,不妨也帮着邓府招呼一下前来吊唁的年轻一辈宾客,也算尽份心意。”
他这话一说,常茂等人倒不好再闲扯了。
他们虽有些纨绔,但基本的规矩和脸面还是要的,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于是几人便也散了开去,有的去找相熟的子弟说话,有的真去帮忙引引路、接接祭品啥的。
年轻一辈,李秋人都认不全,也就没去掺和。
正思忖间,一个半大少年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正是曹国公世子李景隆。
已经十来岁的他,眉宇间长得越来越俊了。
和他老子一样
“秋叔,你就坐着?”
“不坐着干啥?”
李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
“我爹说让我来找你!啥事?”
李景隆挨着李秋坐下。
“没啥事,他怕你一会和常茂他们一起胆子大,让你跟着我。”
“好嘞!”李景隆答应得爽快,凑到李秋身边,小声嘀咕,“秋叔,我刚才听说你跟秦王表叔吵嘴了?真的假的?你胆子可真大!”
李秋瞥他一眼,心说这事看来传得有点广。
他娘的,这样一来,岂不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假的,没有的事。再胡说,小心我告诉你爹。”
李景隆不再多问,眼珠子一转,问:“秋叔,以后,你教我打仗吧!”
“让你爹教你岂不是更好?”
“我爹?”
李景隆摇摇头,“一般老子教儿子,儿子不死也要蜕层皮,还是算了。”
李秋没好气道:“哦,让我教你,是因为你觉得我会看在你老子的面子上,不舍得打你?骂你?”
被拆穿,李景隆也没有不好意思,呵呵笑道:“所以,才麻烦你呀!”
“行啊,秋得空就教你打仗!”
“得嘞!”
……
“听说,刚才你和老二吵架了?”
朱元璋不知何时从从邓愈灵堂出来,便把李秋叫来问话。
李秋就知道这事老朱得找自己。
他想了想,回道:“回陛下,其实,这不算吵架,臣就是阐述了一句事实而已。”
“你不是挺怕事的吗,怎么有胆子得罪老二?”
朱元璋的一双眼睛都充满了智慧。
语气里带着上位者无上的威严。
似乎,自从胡惟庸案爆发之后,老朱这个人,霸气已经不能用侧漏来形容,直接是全身散发。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语气,就让人有股说不出来的压抑。
李秋顿时有些语塞。
见他不说话,朱元璋又开口:“你小子,上次装病咱还没找你麻烦,转过头敢和王爷顶嘴,胆子不小!”
“臣……错了!”
李秋恭敬认错。
此刻万不能顶嘴。
“哼,错,咱看你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朱元璋点了点李秋的额头,“行了,去帮忙,这是卫国公,当初你拜师时,他给的东西最多。”
“是,陛下!”
李秋长舒一口气。
还以为老朱会上纲上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