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朱标的到来,好好的周岁宴就没原本那么喜庆的。
什么小厮丫鬟一起高兴,不现实。
太子吃饭,他们哪里敢动筷,全都躲得远远的。
一张桌子上,也只有李秋陪朱标坐下吃饭喝酒,老黑也只有倒酒的命。
“这一年,有没有觉得很闲?”
朱标喝了一口酒,笑着问道。
“并没有。”
李秋恭敬回话,“每天看书,练武,长进了不少。”
“嗯……如此心性,倒也难得。”
朱标点点头,忽又问道:“听说……你在找一个叫大妞的宫女?”
“是,殿下,那人,很有可能是臣姐。”
李秋说着,有些激动。
如果朱标能帮他的话,再好不过。
他毕竟是太子,权力可比朱棣大很多。
除了不能随便去后宫,但他也可以派人去查。
谁知道朱标这时叹息,“孤帮你问了,没有一个叫大妞的宫女。”
李秋有点遗憾,不过还是做足了面子功夫。
拱手道:“殿下能如此帮臣,臣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而已。”
朱标吃了一块鸭肉,摆摆手。
用手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进入主题:“孤今儿过来,一是想看看你一天天的在干嘛,二呢,空印案如今也算是过了风头,后面可能会开始用你,你做好准备。”
“臣,定当为朝廷分忧!”
“嗯,许久不见,倒是稳重许多。”
朱标笑着起身,“好了,你们吃,孤就不打扰,还有其他事等着孤呢!”
“殿下!”
李秋跟着起身,忽然提高嗓门:“您,如此操劳,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朱标拍了拍李秋,“不过,孤和你们可不一样,你们可以歇息,父皇和孤,可是一天也不得歇啊!这就是命,哈哈哈!”
说完,朱标已经迈步走了出来,在院子里,他看了看,“两边的墙可以推了,增加一些,还有后面也可以扩建。”
李秋一笑,拱手道:“殿下,其实,有住的,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劳民伤财。”
“这不算劳民伤财,相反,你让工人来,他们还有个生计。”
朱标笑道:“你看看这皇城的侯府,哪家像你这儿一样的,动吧,孤和父皇许你这样做。”
李秋感到了尴尬,摸了摸鼻子,笑道:“那……臣就扩建扩建?”
“嗯,孤走了!”
“恭送太子殿下!”
朱标走后,院子恢复了热闹。
胆战心惊的众人慢慢恢复到往日的常态。
李小黑的周岁宴也开始热闹起来。
……
洪武九年,初夏的风已然带上了几分燥热,吹过应天府层层叠叠的瓦檐。
枝头蝉鸣初起,为这座帝都平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今天是个好日子。
是燕王朱棣迎娶魏国公徐达长女徐妙云的大喜之日。
李秋是徐达徒弟,也是徐妙云兄长,今天他得到位。
天还没亮,忠靖侯府内已灯火通明。
李秋比平日醒得早,云烟作为李秋正妻,且与徐妙云交好,前一日便去了魏国公府帮忙,陪伴待嫁的新娘。
昨晚被折腾的不轻的冷枝和瓶儿几乎一夜没睡,听见动静,捧着全套行头轻盈入内。
“李郎,今日穿这身可好?”
冷枝展开一套为今日特意裁制的礼服。
“就这身。”李秋颔首。
瓶儿上前,先用温热的毛巾为他净面,然后梳理头发。
冷枝则半跪着,为他整理袍角,又将玉带调节到最妥帖的位置。
完事后,李秋出门。
街道已净水泼洒,沿途重要路口皆有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肃立,维持秩序。
越是靠近勋贵云集的内城,喜庆气氛越浓。
各府门第张灯结彩。
魏国公府焕然一新。
朱漆大门洞开,府内人声鼎沸,宫女,太监,徐家族人,各路贵戚家眷,管事仆役。
将偌大府邸填得满满当当。
李秋先去见了徐达。
徐达今日穿着御赐的国公服,神采奕奕。
见到李秋,他眼中流露出欣慰,用力拍了拍弟子的肩膀:“来了,你师母和云丫头都在妙云那儿。你去看看,今日,你便是她娘家的兄长,多照应着。”
“弟子明白。”李秋郑重行礼。
穿过月洞门和几重回廊,来到徐妙云居住的“栖梧院”。
此处更是红妆遍布,窗贴双喜,廊悬彩灯。
通报后,李秋进来。
师母坐在正中榻上,强抑情绪。
云烟陪在徐夫人身边,正轻声安慰。
其余是徐家女眷,交好的侯伯夫人、小姐们,皆衣着光鲜,低声笑语。
只有徐允恭和徐妙清眼眶通红。
姐姐就要嫁人,以后就是王妃,见面恐怕不那么容易了,
“秋哥儿来得正好。”
徐夫人见李秋,招招手,“你看看你妹妹,这一打扮,我都快不敢认了。你们师兄妹说说话吧。出了这门,往后便是王府规矩,见面不易了。”
“是,师娘!”
云烟走过来,轻轻挽住李秋的臂弯。
李秋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在距离梳妆台几步之遥处站定,说了几句话。
就在这时,外面鼓乐声骤然大作,由远及近,伴随着人群的欢呼和鞭炮震天的响声,仿佛整个应天府都沸腾起来。
“吉时将至,燕王殿下亲迎,鸾驾已至府前大街!”
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
闺房内瞬间进入最后的匆忙。
嬷嬷们迅速为徐妙云戴上那顶象征亲王正妃身份的“九翚四凤冠”。
冠饰沉重,徐妙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下颌微收,仪态瞬间变得无比端庄。
“大姐好漂亮啊!”
徐妙清不再哭了,忽然又开始羡慕。
徐允恭叹息,“唉!”
接着一拳打在墙上。
当盖头落下,彻底遮住她容颜的那一刻,屋内许多女眷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徐夫人更是泪如雨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她身体被云烟和几位夫人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
李秋也赶忙上去安慰。
这可不像普通家庭嫁女儿,逢年过节还能串门走动。
以后母女再见面,就是君臣礼了,而且燕王也会就藩,在遥远的北平,当母亲的,怎么能不伤心。
前厅,开始仪式。
徐达与夫人端坐受礼。
当盖着红巾的徐妙云在女官搀扶下,向着父母行三拜九叩大礼时,徐达虎目含泪,徐夫人早已泣不成声。
一旁,身着亲王冕服的朱棣,神情肃穆,向着岳父岳母深深揖拜,朗声承诺:“请岳父岳母放心,朱棣此生,必真心待妙云,绝不辜负她。”
“好好好。”
徐达大喊三声好,强忍着眼泪,“殿下,臣,就把闺女交给你了。”
“请岳父大人放心!”
礼成,新娘出阁。
鼓乐喧天达到顶点,鞭炮声连绵不绝,几乎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按照礼制,由于徐妙云最大,没有兄长,便由弟弟徐允恭牵着姐姐出门。
李秋作为师兄,与徐家男性亲族一起,紧随其后,送至府门外。
那乘八抬鎏金凤舆停在府前,仪仗煊赫,侍卫林立。
徐妙云被小心翼翼地送入舆中。
朱棣翻身上马,在舆前引路。
他经过李秋身边时,两人目光交汇,朱棣咧嘴一笑,“喜酒改天给你补上。”
李秋是娘家人,今天喝不上朱棣的喜酒。
李秋颔首点头,说了句:“恭喜!”
迎亲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红色巨龙,在皇家仪仗的引导下,缓缓向着洪武皇帝亲赐的燕王府邸行进。
沿途百姓夹道观看。
窃窃私语。
一男人吐槽:“他妈的,这么大的阵仗。”
旁边一妇人回道:“人家是王爷,你以为呢!”
顿时有人接话:“王爷又咋了?搞得老子今儿个生意都做不成。”
“喂,别乱说,不怕割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