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陆陆续续的人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黄沙,纷纷骂娘。
见过下雨的,下雪的,下冰雹的,没见过下沙子的。
这狗日的贼老天!
朱棣一旁的丘福揭开水囊,“殿下,漱漱口。”
朱棣接过来,灌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接着一口咽下
“节约点,吃点沙子死不了人。”
朱棣说罢,把水囊扔给丘福,起身来到李秋旁边道:“还能不能记得咱们来时的方向?”
“有点难,这大都被黄沙覆盖了,看不见天,灰蒙蒙的。”
李秋眉头皱得紧,这算是行军途中的意外了。他搞得那个简易版指南针也给弄丢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做出决定,是想办法回去和其他部队汇合,还是继续在这儿执行任务。
朱棣抖了抖身子,把手中的长柄大刀往地上一杵,“当务之急,是清点人数,盘点一下食物。”
“咳咳……呵~忒!”
李秋点点头,吩咐王栓柱去清点。
李秋和朱棣并肩而立。
不一会,便听见王栓柱前来禀报,失踪十一人,被沙子活埋至死两人。
李秋咬牙,这还没开始打呢,就损失了十三名弟兄。
朱棣扭头对王栓柱说:“让兄弟们把死去的两人埋了,记下名字,回去多给抚恤金。”
“是,殿下!”
王栓柱答应,继续又道:“咱们的食物不多,只能能坚持两天。”
“行,我知道了。”
李秋摆摆手。
朱棣站在一旁没有多嘴,这支队伍,李秋才是头儿,他这个副手还是自己给自己封的。所以,万不能在此刻打扰他。
半晌,李秋侧头问道:“你觉得,咱们是继续往前,还是回去找大部队?”
朱棣几乎没有思考,“要说我,来都来了,直接往前吧,咱们是骑兵,机动性比步兵强,也饿不死,往前看看。”
“全军听令,歇息两刻钟的时间,咱们继续往前。”
李秋当即下达命令。
朱棣瞪大了眼,这还是李秋第一次这么豪爽的答应自己的想法。
这让他有点兴奋。
朱棣搓搓大手,嘿嘿笑问:“真往前?”
李秋点点头,“当然,你不是说来都来了,不过,不能走太远,一天后,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得撤。”
“哈哈哈……成!”
朱棣欣喜道:“哎呀,赶紧的,弄点吃的来!”
……
“王爷!大军挡不住了,你快走!”
另外一边,贺宗哲满身是血,过来焦急的对王保保说道。
明军太过凶猛,他们他们手中的火器,好像射程比以往变远了。几轮排射后,前面的儿郎们直接丧失战斗力。
而且明军的配合也很默契,火器排射后是弓箭,接着是长枪队。
顶不住,压根顶不住。
贺宗哲的骑兵还没到跟前,就死伤一片。
王保保咳嗽两声,脸上露出一种决绝,“不!”
“王爷!”
贺宗则开口。
“别说了,这次,我不会撤退。”
王保保说完,抬头望天,似乎是在回忆。
以前打不过,他都会带军撤离。
这次他不想这样。
将军最好的归宿是什么?不就是战死沙场吗!
他不想回去窝窝囊囊的病死在床榻上,他要堂堂正正的战死在沙场上!
“脱因帖木儿可在?”
“末将在!”
脱因帖木儿站出来。
“本王令你带上玉玺,从西北方向杀出去,我看了,那儿最为薄弱。”
王保保的语气不容置。
“我不!”
脱因帖木儿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顶到王保保的面前,坚决道:“我不!要死一起死,玉玺是你保命的根本,也是我们大元的希望!你让我带着它逃?然后看着你死在这里?我做不到!”
“混账!”
王保保厉声喝道。
因为语气激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明显是被憋的。
“这是军令!玉玺……不能落在明军手里,更不能跟着我一起葬送在此!”
王保保认真道:“你是我弟,是黄金家族最后的血脉之一,你必须活下去!带着它,去找陛下,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只要玉玺在,大元就还有念想!”
“念想?什么念想!大哥,王爷,你看清楚,咱们的儿郎顶不住了!”
脱因帖木儿双眼赤红,指着外面,“徐达这次是铁了心要围死我们!就算我带着玉玺冲出去,外面天大地大,可还有我蒙古儿郎的容身之处?明皇帝会放过我们?”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沙哑了:“阿哈,我们一起杀出去,凭你的本事,我的勇敢,未必不能撕开一条口子!咱们回草原深处,养精蓄锐,来日再战!你不能放弃啊,你是希望啊!”
贺宗哲在一旁焦急万分,眼看明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忙道:“王爷!脱因将军!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我垫后,你们抓紧撤离!”
“不,我要你带着脱因和玉玺撤离,去找朝廷!”
王保保的声音变得温和,“你们看看外面,听听外面的声音。我们……没有来日了。徐达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朱元璋更不会。”
“我这辈子,和徐达打,和李文忠打,常遇春打,和冯胜打……赢过,也输过。”
“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气数真的尽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弟弟、贺宗哲,以及帐内几名浑身浴血的铁卫,苦笑道:
“以前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是为了等待时机。但现在,时机不会来了。大明如同初升的烈日,而我们……已是西山残照。”
王保保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他毫不在意地擦去,“我扩廓帖木儿,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拖着病体,在草原上东躲西藏,最后悄无声息地烂在某顶破帐篷里!那不是我的结局!”
他猛地提高声音:“这里是战场!是我选定的最后一战之地!我要让徐达,李文忠,乃至让朱元璋知道,我蒙古儿郎,纵使国运衰微,纵使身陷重围,亦有血战到底的勇气!我要用我的血,染红这片草原,告诉后来者,大元的将军,是站着死的!”
“阿哈!”
“王爷!”
脱因帖木儿和贺宗哲乃至铁卫们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