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有的积雪没膝,马匹每前行一步都很艰难,重重的喘息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鬃毛和睫毛上很快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风是最要命的。
它不再是“吹”,而是“割”。
就像无数冰冷的鞑子弯刀,裹挟着雪粒,从四面八方扑来,疯狂地撕扯着一切。
皮袄在这种风力面前显得很单薄,寒气穿透衣物,直刺骨髓。
队员们不得不将皮帽的护耳死死拉下,用厚厚的围巾蒙住口鼻,就连眼睛,也被白雪晃得眼泪直流,还好有护目的家伙,要不然非得雪盲症不可。
视线所及,一片混沌。
又是一个月过去,李秋他们辛苦的赶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头顶的灰色和蔓延到无边无际的白色雪原。
李秋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就连上一世去雪乡旅游都没这么恐怖。
这地儿别说鞑子,就是鬼来了都得哀嚎两声。
布仁一路都被老黑赵破元他们欺负。
现在赵破元这狗东西又在叨叨个不停,“要说你们也是傻逼,这地儿能有活路么?还不投降,还在负隅抵抗,简直没有逼数。”
老黑笑笑:“破元,阔以哈,负隅抵抗这词你都会,还是个文化人。”
赵破元摆摆手,“小事一桩,你说我的家乡话也不错,虽然不是很夯实,不过比骚猪好太多咯。”
骚猪吸了吸鼻子,“嗨,我他妈的,……啊切!!!”
“咳咳,老子不说话了。”
骚猪立马闭嘴,最近他感染了风寒,喉咙咳嗽得厉害,一张嘴,冷风直灌,直呼受不了。
赵破元见状摇摇头,“骚猪,你这身体,还得练啊!看你虚成什么样了。”
说罢,他环顾一圈,贴过去推了布仁一把,“快夸夸老子,老子说了两个文化词。”
“啊……呃,您真厉害!”
布仁无奈,憋出这么一句来。
赵破元翻了翻白眼,“你他妈还能再敷衍一点不。”
“话说破元,你说的哪两个文化词啊?俺怎么没听出来?”
蛮牛贴过来问道,这一路,斗嘴就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赵破元嗤笑一声,“负……负……负什么抵抗来着,老子忘球了,还有一句是小事一桩,啧~如何,哥们牛不牛逼?”
“老牛逼了!”
蛮牛伸出包裹得严实的大拇指,表扬道。
老黑打了个喷嚏,骑着马儿来到李秋身边,“今儿个在哪儿歇息?咱们有一段日子没遇着部落了,再这样下去,我怕兄弟们都受不了。”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月,总的路程没走多远,兄弟还折损了几名,有的是感染风寒后发烧烧死的,有的是失温而死。
李秋也没了主意,这一路,他都在想,要不要往南走,先把这个冬天过了再说。
早先也不清楚这儿的雪会这么大。
真是意料之外的事!
“布仁不是说,前面很有可能会有部落吗?先去看看,有的话咱们就在那儿待一段时间,没有就往南。”
说罢,他抬头叹了一声气,“再这样下去,我怕大家伙都没命到达目的地。”
老黑赞同点点头,“也好,那我去告诉兄弟们,这两天士气有点低下。”
“行,你去说吧!”
李秋掀开被捂住的口鼻,大口呼吸着说道:“另外,看看还有多少食物。”
“行!”
老黑领命,调转马头下去转述和询问。
很快,他来禀报,吃饭东西只够十来天,如果五天内找不着吃食,他们很快就会面临食物的短缺。
这里十天的食物,还是他们被中途宰杀的马匹。
李秋沉思了一会,一夹马腹去贴着布仁,问道:“仔细想想,前面到底有没有落脚地?”
布仁抬头凝视一眼,吞吞吐吐道:“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儿都长一个样,如果不是您给的这个碗儿,咱们恐怕早就迷失方向了。”
一听这话,李秋的心沉入了谷底。
不能再继续坚持下去了,走到天亮,如果还遇不见部落,那就调转马头南下,不然用赵破元的话来说,大家都要稀批。
呼出一口浊气后,李秋不再问话,沉默地走着。
有些时候问布仁,还不如他自己的地理知识来得靠谱。
这时,赵破元兴奋来报,“头儿,我看见了前面有木头,咱们可以取暖了。”
李秋眼睛一亮,“快,让大家伙过去烧火取取暖,顺便整口热乎的,这路,不赶也罢!”
李秋这话一出,大家都笑出声来。
都觉得头儿是个性情中人。
是的,李秋已经打算摆烂了,一开始出来的时候,他怀揣着雄心壮志,一天拼了命的赶路,现在,热情已经被白毛风给吹散。
反正这是在给老朱拼命,又不是给大明百姓拼命,是他老朱非要那块破石头来证明他的合法性。
想通后,李秋心里通透了不少。
大家伙很快赶到地方,砍柴生火。
不一会,缕缕炊烟升起,希望的火焰跳动着,映衬着一张张饱含风霜的面庞。
他们也不定居在此,所以尽可能的多砍树来烧。
五堆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温暖了身体,就连马儿也凑过来,取暖。
“煮汤喝,烤肉吃。”
李秋伸出双手对着火焰说道。
全身热乎之后,他也参与到劈柴的行动中。
不管什么事,他都要身先士卒,就连赶路,他也要顶着白毛风走在前面。
只有这样,将士们才会心甘情愿的跟你受苦。不然在极端环境下,任你怎么画饼,也没用。
李秋专门挑着粗壮的树木砍,抡圆了双臂,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树干一分为二。
刚才烤热了身子,现在又运动,居然还出汗了。
这可不是好预兆,因为如果里面的贴身衣服被打湿,一会赶路的时候很容易会失温。
李秋不敢轻举妄动了,他赶忙侧头问道:“都有谁出汗了?”
其余几人纷纷嘻嘻哈哈的表示自己也出汗了。
丘福更是欢喜道:“头儿,好久没有出汗,这滋味太爽了!”
“爽个屁。”
李秋赶忙道:“你们出汗的人,立马停下手头的事,现在,立马去火堆旁查看里面的贴身衣服有没有打湿,如果打湿,一定要烤干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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