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 > 第53章 贵妃传召惊落珠
    萧元昊的毒解了。

    慕容落珠给他灌了甘草绿豆汤,又施了一遍针,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嘴唇的紫色也淡了。

    但人还很虚弱,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看见慕容落珠,他挣扎着要起来。

    慕容落珠按住他,道:“大公子,别动。”

    萧元昊躺回去,喘了口气,道:“阿落姑娘,下毒的人,抓到了吗?”

    慕容落珠点头。

    “抓到了。是江南来的杀手。钱万福的人。”

    萧元昊的拳头攥紧了。

    “钱万福……我要杀了他。”

    慕容落珠道:“大公子,你先养好伤。等你好起来,有的是机会。”

    萧元昊点了点头。

    慕容落珠从侯府出来,往大理寺走。

    走到半路,一个衙役跑过来。

    “阿落姑娘!凉州来的信!”

    慕容落珠的心一跳。

    她接过信,展开。

    是萧寻踪的笔迹。

    “落珠:我已到凉州。李聿不在凉州。凉州那个是假的李聿的替身。已经处理。我查到了新线索,假的李聿是李琰,和李聿长得很像,也在宫里,在宫里活动的是李琰,在外面活动的是李琰的替身。我马上回来。等我。萧寻踪。”

    慕容落珠握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萧寻踪也查到了。

    李琰在宫里。

    他要回来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萧寻踪的信在慕容落珠袖子里,纸很薄,却很沉。

    她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说他马上回来。

    从凉州到长安,骑马要二十天。

    二十天,她要等二十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卷宗房。

    孙仵作还在验那具白骨,永昌矿的账房,病死的那个。

    她走到桌前,看着那具泛黄的骨架,脑子里转着孙二的话。

    李爷是一个代号。

    以前是老夫人,后来是萧承基,再后来是萧远山。

    萧远山死后,位置空了。

    新李爷在宫里,是个太监。

    太监。

    李琰假扮太监,混在宫里。

    他是新李爷,是无漏坛的人,是王贵妃的人。

    他在等机会,等王贵妃动手,等冬至大典,等逼宫。

    她想起老夫人说的话。

    王贵妃的儿子才是真正的废太子,藏在宫里。

    李琰是假的,是王贵妃从外面找来的替身。

    那真正的废太子呢?

    在哪儿?

    也在宫里?

    被王贵妃藏着?

    她正想着,孙仵作抬起头。

    “姑娘,这白骨上的药性,我验出来了。”

    慕容落珠走过去。

    孙仵作指着白骨的手臂,道:“你看这里,骨头上有一层黑色的沉积。这是长期服用朱砂留下的。朱砂安神,但吃多了会中毒。这个人,生前一直在吃朱砂。”

    慕容落珠道:“朱砂?他是怎么死的?”

    孙仵作道:“朱砂中毒。慢性中毒。吃了很多年,内脏都烂了。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被人毒死的。

    永昌矿的账房,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用朱砂慢慢毒死的。

    谁毒的他?

    为什么要毒他?

    因为他手里的账本?

    因为他知道永昌矿的秘密?

    她看着孙仵作,道:“孙仵作,能看出来,他吃了多久的朱砂吗?”

    孙仵作想了想,道:“至少三年。骨头上沉积的黑色很深,不是一年两年能形成的。”

    三年。

    景元七年到景元十年。

    那三年,正是永昌矿死人最多的三年。

    账房知道矿上的每一笔账,知道死了多少人,知道那些铁送到了哪里。

    他活着,就是活证据。

    所以有人毒死了他,慢慢毒死,伪装成病死。

    慕容落珠走出卷宗房,站在廊下。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但她的心是冷的。

    永昌矿的账房,被人用朱砂毒死。

    侯夫人,被人用乌头毒死。

    萧远山,被人伪装成酒后坠马。

    赵七,被人打晕扔进荷塘。

    王三娘,被人用乌头毒死。

    周嫂子,被人用乌头毒死。

    姐姐,被老夫人叫去,再也没有出来。

    一条条人命,一桩桩血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转身往侯府走。

    萧元昊的毒解了,但人还很虚弱。

    慕容落珠到他屋里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他妻子给他喂粥。

    看见她,他坐直身子。

    “阿落姑娘,查到了吗?”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把孙二和阿贵的事说了一遍。

    萧元昊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爷……李爷是个太监?在宫里?”

    慕容落珠点头。“是。他叫李琰,是先皇大儿子的儿子,皇帝的亲侄子。他假扮太监,混在宫里。他是无漏坛的人,是王贵妃的人。”

    萧元昊的脸色很难看。

    “王贵妃……她为什么要帮李琰?”

    慕容落珠道:“因为她自己的儿子被贬为庶民,她不甘心。她和李琰合作,李琰帮她儿子复位,她帮李琰夺皇位。各取所需。”

    萧元昊的拳头攥紧了。

    “这些人……为了皇位,杀了多少人?”

    慕容落珠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张名单,老夫人、萧承基、孙疤子、赵七、孙福、钱护院、吴大厨、张虎、小月、周兴、孙二、阿贵、阿财、阿宝。

    十几个名字,十几条人命。

    还有永昌矿的三百多个矿工,还有荷塘里的四具白骨。

    三百多人,三百多条人命。

    为了皇位。

    她站起身,道:“大公子,你好好养伤。萧郎中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一起查。”

    萧元昊点了点头。

    慕容落珠从侯府出来,往大理寺走。

    走到半路,一个衙役跑过来。

    “阿落姑娘!宫里来人了!”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宫里?谁?”

    衙役道:“是王贵妃宫里的太监,说有事找你。”

    慕容落珠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贵妃宫里的人。

    王贵妃知道她了?

    要见她?

    还是来灭口的?

    她深吸一口气,道:“人在哪儿?”

    衙役道:“在大理寺等着。”

    慕容落珠加快脚步,往大理寺赶。

    大理寺的正堂里,坐着一个太监。

    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太监服,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看见慕容落珠,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你就是阿落姑娘?”

    慕容落珠点头。

    “你是?”

    太监笑了。

    “咱家姓刘,是王贵妃宫里的管事。贵妃娘娘听说你查案厉害,想见你。”

    慕容落珠的心跳得很快。

    王贵妃要见她。

    为什么?

    想拉拢她?

    想杀她?

    还是想试探她?

    她看着刘太监,道:“刘公公,贵妃娘娘找我什么事?”

    刘太监笑道:“好事。贵妃娘娘说,你替侯府查了那么多案子,辛苦了。想赏你点东西。”

    慕容落珠道:“我不需要赏赐。”

    刘太监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

    “阿落姑娘,贵妃娘娘的赏赐,不是谁都能得的。你别不识抬举。”

    慕容落珠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太监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牌子,递给她。

    “这是进宫的门牌。明天一早,有人来接你。别迟到。”

    他把牌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慕容落珠站在正堂里,看着那块牌子。

    铜的,上面刻着一个“王”字。

    王贵妃的门牌。

    她拿起牌子,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景元十一年,四月,王贵妃赐。”

    她把牌子收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王贵妃要见她,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抗旨。

    去,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她想了很久,转身出了大理寺,往侯府走。

    萧业在静心轩里,正在看书。

    看见慕容落珠,他放下书。

    “阿落姑娘,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慕容落珠把王贵妃要见她的事说了一遍。

    萧业的脸色也变了。

    “王贵妃要见你?为什么?”

    慕容落珠道:“不知道。可能是想拉拢我,也可能是想杀我。”

    萧业沉默了一下,道:“你不能去。”

    慕容落珠道:“不去就是抗旨。”

    萧业道:“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二公子,我必须去。王贵妃在宫里,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果我不去,她会有别的办法对付我。去了,至少知道她想干什么。”

    萧业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我陪你去。”

    慕容落珠摇头。

    “你进不了宫。而且侯府这边,需要你守着。大公子还没好,嫡小姐一个人撑不住。”

    萧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慕容落珠从静心轩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回到萧寻踪的小院,点着灯,坐在桌前。

    她把姐姐的遗物箱打开,把那些信、账本、名单,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桌上。

    老夫人写的信,李聿写的信,盐商的账本,无漏坛的名单。

    这些都是证据。

    如果她回不来,这些东西,要有人交给萧寻踪。

    她拿出纸笔,写了几行字。

    “萧郎中:王贵妃要见我。我去了。如果我回不来,这些东西,你拿去。替我报仇。落珠。”

    她把纸折好,和那些证据放在一起。

    然后她吹灭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枕头边上。

    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王贵妃的脸。

    她没有见过王贵妃,但她见过冷宫。

    冷宫在皇宫的西北角,墙很高,门很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王贵妃在冷宫里住了十几年,从一个宠妃变成一个疯女人。

    她不是真疯,她只是不甘心。

    她的儿子被贬为庶民,她不甘心。

    她和李琰合作,她要让儿子当皇帝。

    慕容落珠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萧寻踪用的那种。

    她想起他走的那天,站在城门口,说“我答应你”。

    他答应她活着回来。

    她也要活着回来。

    第二天一早,慕容落珠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银针藏在袖子里,把铜牌藏在腰带里。

    她出门的时候,天刚亮,街上还没有什么人。

    走到大理寺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刘太监坐在车夫旁边,看见她,笑了。

    “阿落姑娘,上车吧。”

    慕容落珠上了车,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街景。

    东市的铺面还没开门,西市的摊子还没摆出来,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马车拐进朱雀大街,两边是高高的坊墙,墙后面是达官贵人的宅子。

    再往前,就是皇宫。

    马车停在宫门口。

    刘太监跳下车,对守门的侍卫说了几句话。

    侍卫看了慕容落珠一眼,放行了。

    慕容落珠跟着刘太监往里走。

    宫墙很高,路很宽,两边是红墙黄瓦的殿宇。

    他们穿过几道门,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墙很高,把阳光都挡住了,阴冷冷的。

    刘太监在前面走,头也不回。

    “阿落姑娘,贵妃娘娘在冷宫住久了,脾气不好。你说话小心点。”

    慕容落珠没有说话。

    巷子走到头,是一扇小门。

    刘太监推开门,里面是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长满了荒草,中间有一条石板路,通向正屋。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刘太监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娘娘,人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进来。”

    慕容落珠走进去。

    正屋里很暗,窗户用黑布蒙着,只有几盏灯亮着。

    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四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一身半旧的宫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很白,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