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 > 第52章 孙二招认主使罪
    慕容落珠点头。

    萧业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老夫人……她让我爹替她做事,又杀了他。她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落珠道:“她想让你爹背黑锅。李爷的位置,是老夫人给的。你爹死了,线索就断了。没人知道李爷是谁,也没人知道无漏坛的事。”

    萧业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阿落姑娘,我爹……我爹的案子,能翻吗?”

    慕容落珠道:“能。孙二知道李爷的事。他知道你爹是李爷。但他不知道你爹是被老夫人杀的。要翻案,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萧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慕容落珠从静心轩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槐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满树绿叶。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出了侯府,往大理寺走。

    大理寺的卷宗房里,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孙仵作正在整理白骨。

    “姑娘,你来了,”孙仵作抬起头,道:“永昌矿那几具白骨,我又验了一遍。有一具,不太对。”

    慕容落珠走过去。

    孙仵作指着桌上的一具白骨,道:“这具,是永昌矿的账房。你说他是被灭口的。但我验了,他身上没有致命伤。不是被杀死的。”

    慕容落珠一愣。

    “不是被杀死的?那是怎么死的?”

    孙仵作道:“病死的。你看他的骨头,颜色发黄,比别的骨头轻。这是长期服药留下的。他生前有病,一直吃药。病死的,不是被人杀的。”

    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道:“那另外几具呢?”

    孙仵作道:“另外几具,都是被杀死的。有的被刀砍死的,有的被勒死的,有的被毒死的。只有这一具,是病死的。”

    慕容落珠看着那具白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永昌矿的账房,是病死的。

    不是被灭口。

    那他手里的账本,是谁拿走的?

    姐姐的遗物箱里,有永昌矿的账目。

    那些账目,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这个账房手里拿到的?

    还是从别的地方?

    她看着孙仵作,道:“孙仵作,这具白骨,还能查出更多吗?比如,他生前吃的什么药?”

    孙仵作想了想,道:“能。骨头里的药性,能验出来。但要时间。”

    慕容落珠点头。“那就验。验出来告诉我。”

    孙仵作应了。

    慕容落珠走出停尸房,站在院子里。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青砖地上,白花花的。

    她站在那里,想着那具白骨。

    病死的。

    不是被灭口。

    那他手里的账本,是自愿交出来的?

    还是被人拿走的?

    如果是自愿交出来的,他交给了谁?

    如果是被人拿走的,是谁拿走的?

    她正想着,一个衙役跑过来。

    “阿落姑娘!侯府出事了!”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什么事?”

    衙役道:“大公子萧元昊,被人下毒了!”

    慕容落珠转身就跑。

    她赶到侯府的时候,萧元昊的屋里围了一圈人。

    萧玉娥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萧业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萧元昊的妻子坐在床边,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萧元昊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嘴角有白沫。

    和毒糕案里那三个人一模一样。

    慕容落珠扑上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已经散了。

    又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

    她从袖子里掏出针囊,银针扎进萧元昊的膻中、巨阙、中脘。

    萧元昊的眉头动了动,但没醒。

    她又扎人中、合谷、内关。

    还是没醒。

    她看向萧元昊的妻子。

    “他吃了什么?”

    妻子哭着道:“没……没吃什么。就喝了一碗粥。粥是我熬的,我自己也喝了,没事……”

    慕容落珠端起桌上的粥碗,闻了闻。

    没有异味。

    又用银针探了探,针没黑。

    不是粥里的毒。

    她看向萧元昊的杯子。

    杯子是空的,杯底有一层薄薄的水渍。

    她拿起杯子,闻了闻。

    苦味。

    乌头的苦味。

    她看向萧元昊的妻子。

    “这杯水,是谁倒的?”

    妻子愣了一下,道:“是……是我倒的。我倒了杯水,放在桌上。他还没喝……”

    慕容落珠道:“他喝了。杯底有水渍,他喝了一口。”

    妻子的脸色刷地白了。

    “不可能……水是我倒的,我也喝了,没事……”

    慕容落珠道:“毒是下在杯沿上的。喝水的时候,嘴唇碰到杯沿,就中了毒。”

    她想起玉簪迷踪案里,萧玉娥也是这样中毒的。

    杯沿下毒。

    同一种手法。

    她看向门口。

    “今天谁进过这间屋子?”

    萧玉娥道:“我进来过。二公子也进来过。还有……还有送药的小厮。”

    慕容落珠道:“送药的小厮?谁?”

    萧玉娥道:“是新来的,叫……叫阿福。何良被抓后,新来的那个。”

    慕容落珠转身就往外走。

    阿福住在厨房后面的下人房里,和周嫂子隔壁。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她推开门,往里看。

    屋里空空的。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柜子开着,里面空了。

    人跑了。

    她蹲下,看床底下。

    什么都没有。

    又看柜子后面。

    也没有。

    但她在地上发现了一张纸。

    她捡起来,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

    “阿落姑娘:对不起。我不是人。但我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娘,我不得不做。阿福。”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

    阿福是被逼的。

    他娘被抓了,他不得不替人下毒。

    和毒糕案里的周氏一样。

    同一种手法。

    同一个人指使。

    她握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一片冰凉。

    那个人又来了。

    那个脸上有疤的人。

    孙疤子。

    孙疤子在牢里,他出不来。

    那是谁?

    是孙六?

    孙六也在牢里。

    那是谁?

    她想起孙二说的话。

    “新李爷在宫里。”

    新李爷的人,在长安城里。

    在侯府里。

    在萧元昊的杯沿上下了毒。

    她转身出了屋子,往大理寺跑。

    孙疤子的牢房在最里面那间,单独关押。

    慕容落珠到的时候,他正缩在角落里,脸色灰败。

    看见她,他抬起头。“阿落姑娘,怎么了?”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孙疤子,你还有没有同伙在长安?”

    孙疤子摇头。

    “没了。我的人,都被抓了。”

    慕容落珠道:“那阿福呢?阿福是谁的人?”

    孙疤子愣了一下。

    “阿福?厨房那个小厮?他不是我的人。”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他都不知道阿福是药房的。

    不是孙疤子的人。

    那是谁的人?

    是钱万福的人?

    还是新李爷的人?

    她转身出了牢房,去找孙二。

    孙二还在牢房里,缩在角落里。

    看见慕容落珠,他往后缩了缩。

    “阿落姑娘……”

    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道:“孙二,阿福是不是你们的人?”

    孙二的脸色变了。

    “阿福?他……他怎么了?”

    慕容落珠道:“他在侯府大公子的杯沿上下毒。大公子中毒了,还没醒。”

    孙二的眼泪流了下来。

    “是我……是我让他做的……”

    慕容落珠的手攥紧了。

    “你?”

    孙二哭着道:“钱老板说,大公子手里的账本和信件,必须拿回来。如果拿不回来,就杀了他。我……我没办法。我让阿福去下毒。阿福的娘在他们手里,他不敢不听……”

    慕容落珠道:“毒药是谁给的?”

    孙二道:“是……是钱老板派人送来的。和上次一样,乌头。抹在杯沿上。”

    慕容落珠道:“钱万福的人,在长安?”

    孙二点头。

    “在。他们来了三个人。一个叫阿贵,一个叫阿财,一个叫阿宝。阿福是阿贵找的。”

    慕容落珠站起身,道:“他们在哪儿?”

    孙二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每次来,都是夜里。来了就走,不告诉我去哪儿。”

    慕容落珠转身出了牢房,去找萧寻踪留下的那队人。

    她点了六个人,让他们在侯府周围搜。

    三个江南口音的男人,二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瘦的。

    找到了,就抓回来。

    六个人领命去了。

    慕容落珠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站在那里,等着。

    天快亮的时候,人回来了。

    三个人,都抓到了。

    阿贵、阿财、阿宝,三个江南口音的男人,二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瘦的。

    和孙二说的一样。

    慕容落珠一个一个地审。

    阿贵是头,知道的最多。

    他说,他们是钱万福派来长安的,任务是盯着侯府的大公子,如果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就杀了他。

    他们让阿福去下毒,是孙二的主意。

    毒药是钱万福派人从江南送来的,乌头粉,抹在杯沿上。

    慕容落珠道:“钱万福的钱,送到哪儿去了?”

    阿贵摇头。

    “不知道。我只管杀人,不管送钱。”

    慕容落珠道:“那你知道新李爷吗?”

    阿贵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新李爷?”

    慕容落珠道:“孙二说的。”

    阿贵低下头,不说话。

    慕容落珠道:“阿贵,你跑不掉了。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保你一命。”

    阿贵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新李爷……新李爷在宫里。是王贵妃的人。钱老板说,等新李爷上了位,我们都有赏。”

    慕容落珠道:“新李爷叫什么?”

    阿贵摇头。

    “不知道。钱老板没说。只说他在宫里,是个太监。”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太监。

    李琰假扮太监,混在宫里。

    新李爷,就是李琰。

    她站起身,对阿贵道:“阿贵,你说的这些,很重要。我会让人保护你。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阿贵连连点头。

    慕容落珠走出牢房,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金灿灿的。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棵老槐树,心里却沉甸甸的。

    李琰在宫里。

    假扮太监。

    他是新李爷,是无漏坛的人,是王贵妃的人。

    他在等机会。

    等王贵妃动手,等冬至大典,等逼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侯府走。

    她要去看萧元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