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六道：“云娘手里的那封信。你找到了吗？”
萧承基摇头：“没有。她屋里翻遍了，没有。”
孙六的脸色变了变，道：“那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萧承基道：“我知道。但找不到，有什么办法？”
孙六沉默片刻，道：“也许，那封信不在云娘手里。”
萧承基道：“在谁手里？”
孙六看着他，目光很深。
“在阿落手里。”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孙六道：“她一直在查这个案子。云娘死的那天，她在火场里待了很久。如果信在云娘屋里，她肯定找到了。”
萧承基的脸色更难看了。
孙六道：“侯爷，她不能留。”
萧承基点头：“我知道。但她在萧寻踪那儿，不好动手。”
孙六道：“我来。萧寻踪那院子，我去过。今晚就去。”
慕容落珠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迅速离开窗下，翻墙出去，上马往回奔。
必须赶在孙六之前回去。
萧寻踪的院子里，灯还亮着。
慕容落珠冲进去，萧寻踪正在等她。
“落珠？怎么样？”
慕容落珠喘着气道：“孙六要来杀我。马上。”
萧寻踪脸色一变，拔刀出鞘。
就在这时，院墙上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人影翻墙进来，落在院子里。
瘦瘦的，脸长长的，眼睛小小的。
孙六。
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看见萧寻踪，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萧郎中，也在？”
萧寻踪挡在慕容落珠身前，冷冷道：“孙六，你跑不掉了。”
孙六笑了，笑得很诡异。
“跑不掉？我本来就没想跑。”
他举起匕首，朝萧寻踪刺来。
萧寻踪闪身避开，一刀砍过去。
孙六躲开，反手又是一刺。
两人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孙六虽然跛脚，但身手很灵活，匕首使得又快又狠。
萧寻踪的刀法也不错，但顾忌着不能伤他性命，有些束手束脚。
打了几十个回合，萧寻踪一刀挑飞他的匕首，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孙六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寻踪上前，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孙六，你杀的人，够多了。”
孙六躺在地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郎中，你以为抓住我，就能找到坛主？”
萧寻踪道：“你能供出来。”
孙六摇头：“我不知道坛主是谁。我只是个小卒子，听令行事。”
萧寻踪道：“听谁的令？”
孙六道：“听侯爷的令。侯爷听谁的令，我不知道。”
萧寻踪道：“那你杀云娘，也是听侯爷的令？”
孙六点头。
慕容落珠走上前，蹲在他面前。
“孙六，云娘手里的那封信，你见过吗？”
孙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见过。”
慕容落珠道：“信上写的什么？”
孙六道：“写的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身子一僵。
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的嘴角流出一缕黑血。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又掰开他的嘴，一股苦杏仁味。
乌头。
和杀三喜、刘大娘、钱万贯一样的毒。
孙六也死了。
灭口。
萧寻踪站起身，四处查看。
月光下，院墙的暗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追上去，那人已经翻墙跑了。
追出巷子，外面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回到院子里，慕容落珠还蹲在孙六的尸体旁边。
她抬起头，看着他。
“萧郎中，他们无处不在。”
萧寻踪沉默片刻，道：“是。无处不在。”
孙六，死了，线索又断了。
慕容落珠站起身，看着那具尸体，心里一片冰凉。
萧承基去找孙六，孙六就来杀她。
孙六刚要招供，就被灭口。
杀孙六的人，是谁？
是萧承基的人？
还是无漏坛的人？
如果是无漏坛的人，那说明孙六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只是个小卒子，不知道坛主是谁。
坛主怕他招供，就杀了他。
那坛主是怎么知道孙六被抓的？
除非——他一直在盯着。
盯着萧寻踪的院子，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慕容落珠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在李家庄，那个假李聿说的话。
“坛主就在长安城里。就在那些达官贵人中间。”
达官贵人。
萧承基是侯爷，是达官贵人。
但萧承基不是坛主。
那坛主是谁？
比萧承基地位更高的人？
还是……就在他们身边？
孙六的尸体被抬走了。
萧寻踪让人去追那个黑影，但追了一夜，什么都没追到。
天亮后，慕容落珠回到侯府。
萧承基还在，没有跑。
他看见慕容落珠，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阿落，孙六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托侯爷的福，没事。”
萧承基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
慕容落珠叫住他。
“侯爷。”
萧承基回头。
慕容落珠道：“云娘的那封信，您找到了吗？”
萧承基的脸色变了变，道：“什么信？我不知道。”
慕容落珠道：“是吗？那孙六怎么说是您让他找的？”
萧承基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慕容落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侯爷，孙六，死了。杀他的人，是谁？”
萧承基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低下头，不说话。
慕容落珠道：“侯爷，您是无漏坛的人，对不对？”
萧承基的身子一抖。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你……你怎么知道？”
慕容落珠道：“李聿告诉我的。”
萧承基的脸色更白了。
“李聿？你见过李聿？”
慕容落珠道：“见过。他让我帮他查一个人。”
萧承基道：“查谁？”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查你。”
萧承基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慕容落珠道：“侯爷，李聿说你和坛主有联系。我想知道，坛主是谁？”
萧承基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慕容落珠道：“你是无漏坛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萧承基道：“无漏坛的规矩，下级不知道上级的身份。我入坛十年，只见过坛主一次，还蒙着脸。”
慕容落珠道：“那一次，是在哪儿？”
萧承基想了想，道：“在……在李家庄。”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李家庄。
又是李家庄。
她道：“李家庄里住的是谁？”
萧承基道：“是……是废太子李聿。”
慕容落珠道：“你确定那是真的李聿？”
萧承基愣了一下，道：“什么真的假的？他就是李聿啊。”
慕容落珠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萧承基不知道那个李聿是假的。
他被蒙在鼓里。
那个假李聿，骗了所有人。
萧承基扶着墙，脸色惨白。
慕容落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侯爷，那个李聿是假的。”
萧承基的眼睛猛地瞪大。
“假的？怎么可能？我见过他，他和废太子长得一模一样……”
慕容落珠道：“你见过废太子吗？”
萧承基愣了一下，摇头。
“没……没有。废太子被贬的时候，我还年轻，没见过他。”
慕容落珠道：“那你凭什么说那个李聿是真的？”
萧承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慕容落珠道：“有人冒充废太子，想借他的名头谋反。你被利用了。”
萧承基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抱着头，喃喃道：“完了……完了……”
慕容落珠蹲在他面前，道：“侯爷，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你。”
萧承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希望。
“什么办法？”
慕容落珠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坛主是谁？无漏坛的总坛在哪儿？那个假李聿，到底是谁的人？”
萧承基的嘴唇哆嗦着。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我真的不知道坛主是谁。我刚才说过，我入坛十年，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李家庄。他蒙着脸，声音也变了，认不出来。”
慕容落珠道：“那一次，他跟你说了什么？”
萧承基道：“他让我盯着府里的人，有异常就报告。还让我……让我帮孙六做事。”
慕容落珠道：“孙六是他的人？”
萧承基点头：“孙六是坛主派来的。说是帮我，其实是盯着我。”
慕容落珠道：“孙六除了杀云娘，还杀过谁？”
萧承基道：“三喜是他杀的，钱万贯也是他杀的。还有……还有刘大娘。”
慕容落珠道：“那杀孙六的人呢？”
萧承基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孙六昨晚去找你，我一直在屋里等消息。后来听说他死了，我也吓坏了。”
慕容落珠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谎。
她站起身，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把他带回去。”
萧寻踪点头，让人把萧承基带走。
慕容落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老槐树，心里乱得很。
孙六，死了。
萧承基被抓了。
那个假李聿还在暗处。
坛主还在暗处。
杀孙六的人，也在暗处。
她离真相越近，就越觉得黑暗无边。
萧承基被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侯府。
老夫人听到后，让人把慕容落珠叫去。
福寿堂里，老夫人靠在床头，脸色很难看。
看见慕容落珠，她叹了口气。
“阿落，你做的这些事，老身都知道了。”
慕容落珠在她床边坐下，道：“老夫人，您怪我吗？”
老夫人摇头：“不怪。你是在查你姐姐的死，应该的。”
她顿了顿，道：“萧承基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老身早就知道他有问题。只是没想到，他会蠢到被人利用。”
慕容落珠道：“老夫人，您知道那个假李聿是谁吗？”
老夫人想了想，道：“老身猜，可能是无漏坛的坛主本人。”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老夫人道：“坛主想谋反，但他不能自己出头，就找了个替身冒充废太子。这样，就算事败，死的也是那个替身，他还能躲在暗处。”
慕容落珠道：“那他为什么要杀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