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的声音：“没有。她屋里翻遍了，什么都没有。”
那个声音，有点沙哑，像是个中年男人。
萧承基道：“那封信呢？”
那人道：“也没找到。可能在她身上，被火烧了。”
萧承基道：“不行。那封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我们就完了。”
那人道：“我知道。我会继续找。”
萧承基沉默了一下，道：“那个丫鬟阿落，最近在查什么？”
那人道：“她在查云娘的死。还有……她好像也在查你。”
萧承基道：“查我？她一个丫鬟，查我干什么？”
那人道：“她不是普通的丫鬟。她是慕容抚弦的妹妹。”
萧承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抚弦的妹妹？”
那人道：“对。她进府，就是为了查抚弦的死。”
萧承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很冷。
“那她不能留了。”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那人道：“我来处理。”
萧承基道：“小心点。她和大理寺那个萧寻踪走得近，别留下把柄。”
那人道：“我知道。”
窗纸上，那个人影动了动，像是要往外走。
慕容落珠迅速闪身，躲进暗处。
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瘦瘦的，脸长长的，眼睛小小的。
走路的时候，左脚跛得厉害。
是他。
那个跛脚的人。
他穿过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落珠从暗处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鼓。
她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萧承基的人。
是无漏坛的人。
也是杀云娘的人。
而她，已经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慕容落珠从暗处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个跛脚的人走了，但他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不能留了。”
“我来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快步离开书房。
回到药房，她把门闩上，坐在床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们知道她的身份了。
他们知道她是慕容抚弦的妹妹。
他们知道她在查姐姐的死。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动手？
像杀三喜一样，在饭里下毒？
像杀云娘一样，伪装成意外？
还是像杀钱万贯一样，在牢里灭口？
她现在不在牢里，在药房里。
药房人多眼杂，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但他们会找机会。
夜里，一个人，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看了一眼窗户。
窗子是纸糊的，一捅就破。
门是木头的，门闩不结实。
如果那个人想进来，太容易了。
她站起身，从针囊里取出几根银针，藏在枕头底下。又拿了一把剪刀，放在床头。
然后她吹灭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子时。
丑时。
寅时。
没有动静。
那个人没有来。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慕容落珠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阿落姐！阿落姐！”
是阿福的声音。
她起身开门，阿福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阿落姐，不好了！刘大娘死了！”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她跟着阿福跑到梨园，刘大娘的屋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钱护院带着人守在那里，不让人进去。
慕容落珠挤上前，往里看了一眼。
刘大娘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嘴角有黑血。
和三喜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乌头。
又是乌头。
萧寻踪也赶到了，蹲在床边看了看，站起身，脸色很难看。
“灭口。”
慕容落珠攥紧了手。
刘大娘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云娘是废太子的人，知道那个跛脚的人来过好几次，知道他们商量事情。
他们杀了她，和杀三喜一样。
她抬起头，在人群里扫视。
那个跛脚的人，在不在？
没有。
人群里都是梨园的人，戏班的，打杂的，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丫鬟小厮。没有那个瘦瘦的、脸长长的、眼睛小小的跛脚男人。
他躲在暗处。
杀完人就躲起来。
萧寻踪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落珠，你昨晚没出事吧？”
慕容落珠摇头：“没有。他们没来找我。”
萧寻踪道：“他们在等机会。刘大娘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慕容落珠道：“我知道。”
萧寻踪看着她，道：“从今天起，你住到我那儿去。”
慕容落珠一愣。
萧寻踪道：“我那院子离大理寺近，有人守着，安全。”
慕容落珠道：“可我是侯府的丫鬟，不能随便出去住。”
萧寻踪道：“我去跟侯爷说。就说你协助查案，需要保护。”
慕容落珠想了想，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萧承基听说刘大娘死了，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萧寻踪提出让慕容落珠暂住他那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行。查案要紧。”
但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慕容落珠。
慕容落珠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个跛脚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他也在想，如果慕容落珠死了，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她冷笑一声，收拾了包袱，跟着萧寻踪走了。
萧寻踪的小院不大，两间屋，一间是他的卧房，一间是书房，外加一个小厨房。
他把卧房让给慕容落珠，自己在书房搭了张床。
“委屈你了。”他说。
慕容落珠摇头：“是我连累你了。”
萧寻踪看着她，道：“落珠，你别这么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慕容落珠的心一暖。
她低下头，没说话。
萧寻踪道：“你先歇着，我去大理寺一趟。刘大娘的死，要立案。”
他走了。
慕容落珠一个人坐在屋里，打量着这间屋子。
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柜子上放着几本书，都是刑律、案例之类的。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一本书里夹着一张纸。
抽出来一看，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五岁的样子，扎着双丫髻，穿着粗布衣裳，正在熬药。
画的右下角，写着两行小字。
“河北道，慕容家药铺。”
“熬药的小姑娘。”
慕容落珠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她。
十二年前的她。
萧寻踪画的。
她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十二年。
他记了她十二年。
她小心翼翼地把画放回原处，假装没看见。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傍晚，萧寻踪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个跛脚的人，查到了。”
慕容落珠道：“是谁？”
萧寻踪道：“叫孙六，是侯府的门客。三年前来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帮侯爷跑跑腿，办办事。没人注意过他。”
慕容落珠道：“他现在在哪儿？”
萧寻踪道：“跑了。刘大娘死后，他就没回过侯府。我去他住的地方看，人已经不见了，东西都带走了。”
慕容落珠道：“又是灭口。他杀了刘大娘，就跑。”
萧寻踪点头：“他是萧承基的人，但萧承基保不住他。他知道得太多了。”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他能跑到哪儿去？”
萧寻踪道：“不知道。但他左脚跛，走不快。我已经让人去追了。”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忽然道：“萧郎中，你说，孙六杀了云娘，杀了刘大娘，那三喜和钱万贯，是不是也是他杀的？”
萧寻踪道：“有可能。三喜死在牢里，需要有人买通狱卒。钱万贯死在牢里，也需要有人买通狱卒。孙六是萧承基的人，萧承基有钱，买通狱卒不难。”
慕容落珠道：“那他的主子，到底是萧承基，还是无漏坛？”
萧寻踪看着她，道：“你怀疑萧承基是坛主？”
慕容落珠摇头：“萧承基那个样子，不像。但他是无漏坛的人，肯定知道坛主是谁。”
萧寻踪道：“你想从他嘴里问出来？”
慕容落珠点头。
萧寻踪道：“怎么问？”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孙六跑了，他肯定很慌。他怕孙六被抓，供出他来。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孙六被抓了，他会怎么做？”
萧寻踪眼神一闪：“他会跑。”
慕容落珠道：“对。他跑的时候，一定会带上重要的东西。比如——和无漏坛来往的信件。”
萧寻踪道：“你是说，我们来个打草惊蛇？”
慕容落珠点头。
第二天夜里，萧寻踪让人在侯府外面散布消息——孙六被抓了，已经招了。
消息很快传进侯府。
慕容落珠躲在暗处，盯着萧承基的书房。
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子时左右，门开了。
萧承基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往后门走。
慕容落珠悄悄跟上去。
萧承基出了后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往城西方向驶去。
慕容落珠翻身上马，远远地跟着。
马车跑了半个时辰，停在一座小院门口。
萧承基下车，敲门。
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
月光下，慕容落珠看清了那张脸。
瘦瘦的，脸长长的，眼睛小小的。
孙六。
萧承基来找孙六。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萧承基进了院子，门关上了。
慕容落珠等了一会儿，悄悄摸到院墙边，翻墙进去。
院子里有两间屋，东屋亮着灯。
她摸到窗下，往里看。
萧承基和孙六正在说话。
萧承基的声音很急：“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没被抓？！不是说让你跑吗？”
孙六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我跑不动。脚疼。”
萧承基道：“疼也得跑！外面都传你被抓了，你知道我多害怕吗？”
孙六道：“那是假消息。有人故意放的。”
萧承基一愣：“谁？”
孙六道：“还能是谁？那个萧寻踪，还有那个丫鬟阿落。”
萧承基的脸色变了。
孙六看着他，道：“侯爷，他们盯上你了。你得走。”
萧承基道：“走？我往哪儿走？”
孙六道：“去庄子。找那个人。”
萧承基道：“那个人？你是说……”
孙六点头。
萧承基沉默了一下，道：“他会收留我吗？”
孙六道：“你是无漏坛的人，他会收留你的。”
萧承基咬了咬牙，道：“好。我去。”
他站起身，正要走，孙六忽然道：“侯爷，那封信呢？”
萧承基愣了一下：“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