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 > 第20章 急赴大牢救少年
    被她制住的那个人,咬着牙不说话。

    慕容落珠的针往前送了送,扎破了他的皮肤,血珠子渗出来。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的脸色变了,颤声道:“是……是钱老大……”

    慕容落珠道:“钱万贯?”

    那人点头。

    慕容落珠道:“他让你们来干什么?”

    那人道:“找……找账本……”

    慕容落珠道:“账本不在我这儿。”

    那人道:“我们……我们知道不在你这儿,但我们老大说,你和那个姓萧的郎中走得很近,肯定知道账本在哪儿。”

    慕容落珠冷笑一声:“所以你们来抓我,想逼问我?”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

    慕容落珠收起针,道:“回去告诉你们钱老大,账本在刑部,有本事自己去拿。别来找我,我不欠他的。”

    那人爬起来,捂着手腕,和另外两个一起,连滚带爬地跑了。

    慕容落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跑了也好。

    跑了,就会回去报信。

    报信之后,钱万贯就会知道,账本在刑部。

    他不敢去刑部抢。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跑。

    跑得越远越好。

    但跑之前,他会先杀了三喜。

    因为三喜见过他,认得他。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三喜在牢里。

    钱万贯的人,进不去牢房。

    但钱万贯有钱,有钱就能买通人。

    她必须马上通知萧寻踪。

    天还没亮,慕容落珠就赶到了大理寺。

    萧寻踪听完她的话,脸色凝重。

    “三喜有危险。”

    慕容落珠道:“能换个地方关押吗?”

    萧寻踪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正要走,一个衙役匆匆跑来。

    “萧郎中!不好了!牢里出事了!”

    萧寻踪心头一跳:“什么事?”

    衙役道:“有人给三喜送饭,饭里有毒!三喜吃了,现在……现在快不行了!”

    慕容落珠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一把推开衙役,往牢房跑去。

    牢房里,三喜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嘴角有黑血。

    和萧业中毒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慕容落珠蹲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他的嘴闻了闻。

    还是乌头。

    她掏出针囊,银针扎进三喜的膻中、巨阙、中脘。

    三喜的眉头动了动,但没醒。

    她又扎他的人中、合谷、内关。

    三喜的眼皮跳了一下,慢慢睁开。

    看见慕容落珠,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阿落……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慕容落珠握住他的手,道:“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三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慕容落珠凑近去听。

    三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我……我爹……他不是好人……但他……他是我爹……”

    慕容落珠的眼眶红了。

    三喜的眼睛慢慢闭上,手垂了下去。

    慕容落珠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三喜惨白的脸,忽然想起他跪在地上磕头的模样。

    “阿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井边守着,一辈子都怕他爬上来。”

    三喜,终究还是没能爬出来。

    三喜的尸体被抬走了。

    慕容落珠坐在牢房的地上,一动不动。

    地上还有三喜吐出来的黑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

    她盯着那摊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寻踪站在她身边,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慕容落珠站起身。

    “送饭的人呢?”

    萧寻踪道:“抓住了,是牢里的一个狱卒。他收了钱,在饭里下了毒。”

    慕容落珠道:“谁给他的钱?”

    萧寻踪道:“他说是两个男人,蒙着脸,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把饭送进去。他不认识那两个人。”

    慕容落珠冷笑一声:“不认识?那他就敢收钱下毒?”

    萧寻踪道:“他已经招了,那两个男人的长相,和昨晚袭击你的人差不多。”

    慕容落珠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走出牢房,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刺眼得很,照得她眼睛疼。

    她忽然想起三喜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胆怯,说话轻声细语的。

    他藏夹竹桃粉,是为了什么?

    他种那盆夹竹桃,是为了什么?

    他每年忌日下井,是怕他爹爬上来。

    现在,他死了。

    他不用再怕了。

    萧寻踪追上来,和她并肩走着。

    “落珠,三喜的死,是我的疏忽。”

    慕容落珠摇头:“不是你的错。钱万贯的人盯上他了,就算这次没得手,还会有下次。”

    萧寻踪沉默了一下,道:“刑部那边传来消息,钱万贯已经逃出江南道,往北边去了。他们追到的时候,他的老巢已经空了,什么都没留下。”

    慕容落珠道:“他往北边去干什么?”

    萧寻踪道:“不知道。但北边是边境,他要是出了关,就抓不到了。”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他走之前,还派人来杀三喜。这说明三喜见过他,认得他。三喜一死,就没人能指认他了。”

    萧寻踪点头:“对。现在唯一的证据,就是那些账本。”

    慕容落珠道:“账本上那些买铁器的人,查到了吗?”

    萧寻踪摇头:“刑部的人正在查,但那些人用的都是化名,不好查。”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忽然道:“萧郎中,你说,什么人需要大量兵器?”

    萧寻踪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慕容落珠道:“山贼用不了那么多,普通百姓不敢买。能买得起那么多兵器的,只有两种人——谋反的,或者准备谋反的。”

    萧寻踪的眼神一凝。

    慕容落珠道:“那些账本上的铁器数量,加起来能装备一支几百人的军队。如果是私盐贩子自己用,他们不需要这么多。如果是卖给别人,那买家是谁?”

    萧寻踪沉吟道:“你是说,有人在暗中招兵买马?”

    慕容落珠点头:“而且这个人,一定很有钱,很有势力,不然买不起那么多兵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侯府。

    无漏坛。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回到药房,何良正在门口等着。

    看见慕容落珠,他迎上来,脸色发白。

    “阿落,三喜……三喜怎么样了?”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死了。”

    何良的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他扶住门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慕容落珠道:“何管事,三喜死了,您晚上能睡个好觉了吧?”

    何良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阿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慕容落珠没有扶他。

    她从他身边走过,进了药房。

    药房里还是那股浓浓的中药味,一排排药柜静静地立着。

    最里面那排,贴着“草乌”“川乌”“附子”的抽屉,还是那样关着。

    她走过去,拉开那个藏过夹竹桃粉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三喜的夹竹桃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了。

    她关上抽屉,走到后院。

    那口井的井口,木板已经盖上了。

    她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三年前,三喜把他爹的尸体推下去。

    三年后,三喜自己也死了。

    这口井,吞了两个人。

    下午,萧寻踪又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钱万贯抓到了。”

    慕容落珠一愣:“抓到了?”

    萧寻踪点头:“他在北上的路上,被官府的人截住了。他带了几十个亲信,想冲过去,结果被一网打尽。”

    慕容落珠道:“他招了吗?”

    萧寻踪道:“招了一些,但不全。他说那些兵器是卖给一个姓周的商人,但那个商人是谁,他不知道。”

    慕容落珠道:“不知道?他骗谁呢?”

    萧寻踪道:“刑部的人也在审。但钱万贯是老油条了,他咬死不说,一时半会儿撬不开他的嘴。”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那些账本上,有没有提到‘周’字?”

    萧寻踪摇头:“没有。都是化名,什么‘张三’‘李四’‘王五’。”

    慕容落珠沉吟道:“那就只能等钱万贯开口了。”

    萧寻踪看着她,忽然道:“落珠,三喜的事,你别太难过。你尽力了。”

    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让他去报官,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萧寻踪道:“不会。钱万贯的人已经盯上他了,就算他不报官,他们也会找到他。他藏在井里的那些账本,迟早会被人发现。”

    慕容落珠点点头,没再说话。

    萧寻踪道:“何良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落珠道:“他隐瞒了三年,虽然没有亲手杀人,但也算是帮凶。该报官就报官,该治罪就治罪。”

    萧寻踪点头:“我去办。”

    何良被抓走了。

    药房里只剩下慕容落珠一个人。

    她每天照常开门,照常抓药,照常碾药。

    偶尔有人来抓药,她就按方子抓,收钱,送客。

    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她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三喜死了。

    钱万贯抓到了,但还没招。

    那些兵器的买家,还藏在暗处。

    还有无漏坛,还有姐姐的死,还有她的身世。

    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她需要一根线头。

    三月二十八,傍晚。

    慕容落珠正在关药房的门,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她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是萧业。

    他的毒已经全好了,脸色恢复了正常,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那块羊脂玉的玉佩。

    “二公子?”

    萧业笑了笑,道:“阿落姑娘,我来抓点药。”

    慕容落珠道:“抓什么药?”

    萧业道:“安神的。这几天总睡不好,想抓几服安神汤。”

    慕容落珠点点头,走到药柜前,给他抓药。

    萧业站在柜台外面,看着她抓药,忽然道:“阿落姑娘,三喜的事,我听说了。”

    慕容落珠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萧业道:“他是个可怜人。从小被他爹打,好不容易逃出来,进了侯府,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唉。”

    慕容落珠把药包好,递给他。

    “二公子,药抓好了。”

    萧业接过药,没有走。

    他看着慕容落珠,道:“阿落姑娘,你还在查你姐姐的事吗?”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二公子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