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 > 第19章 夜探枯井空寻踪
    慕容落珠心头一跳,走到门口一看。

    是那个女人。

    自称三喜的姨的那个女人。

    她站在门外,浓妆艳抹的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冷冰冰的。

    “小姑娘,咱们聊聊?”

    慕容落珠看着她,慢慢走出去。

    “聊什么?”

    那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听说,你最近在帮三喜跑前跑后的?你和三喜什么关系?”

    慕容落珠道:“同在一处当差,互相照应。”

    那女人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互相照应?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三喜他爹,欠我们老大一笔钱?”

    慕容落珠道:“不知道。”

    那女人道:“那你知道,他爹留下的东西,在哪儿吗?”

    慕容落珠看着她,道:“我不知道他爹留下什么东西。”

    那女人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睛里的冷意更浓了。

    “小姑娘,我劝你一句,有些东西,不该拿的别拿。拿了,会烫手。”

    慕容落珠道:“我没拿。”

    那女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行,你没拿。那你就帮我传句话给三喜——让他把他爹的东西交出来,交出来,他杀人的事,我们替他摆平。不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

    慕容落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不客气?

    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怎么不客气。

    那个女人走后,慕容落珠在药房门口站了很久。

    “不客气”——这三个字,她从很多人嘴里听到过。

    说这话的人,有的真动了手,有的只是吓唬人。

    但这个女人的眼神告诉她,她是认真的。

    她转身回到药房,何良正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

    “阿落,那女人……那女人跟你说什么?”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何管事,您认识她?”

    何良连连摇头:“不认识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慕容落珠道:“那您怎么知道她是‘这种人’?”

    何良愣了一下,支吾道:“我……我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像正经人……”

    慕容落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何良被她看得发毛,低下头,假装整理药材。

    慕容落珠走到后院门口,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口盖着木板,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井里已经没有秘密了。

    秘密在她手里。

    傍晚时分,萧寻踪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便服,从后门进来,直接找到慕容落珠。

    “刑部那边有消息了。钱万贯跑了。”

    慕容落珠心头一跳:“跑了?”

    萧寻踪点头:“派去的人扑了个空,他的老巢已经空了。有人说,三天前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连夜带着亲信跑了。”

    慕容落珠道:“谁通风报信?”

    萧寻踪摇头:“不知道。但能这么快得到消息的,一定是官府内部的人。”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那个女人今天来找过我。”

    萧寻踪眼神一凝:“什么女人?”

    慕容落珠把那个自称三喜姨的女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寻踪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知道账本在你手里了。”

    慕容落珠道:“不一定。他们只是怀疑。如果他们确定,就不会只是威胁了。”

    萧寻踪点头:“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等。等他们露出马脚。”

    萧寻踪看着她,忽然道:“落珠,这件事很危险。钱万贯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不要先换个地方住?”

    慕容落珠摇头:“不用。我在药房里,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那口井。

    “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在我身上。他们想找,就让他们去井里找。”

    萧寻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账本已经交给刑部了,井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人如果真的去井里找,只会扑个空。

    但扑空之后,他们会怎么做?

    这才是关键。

    夜里,慕容落珠没有睡。

    她躺在值班铺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药房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子时刚过,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的。

    不止一个人。

    她悄悄起身,摸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往后院摸去。

    三个,都是男人,穿着黑衣,蒙着脸。

    她看着他们走到井边,掀开木板,往井里看。

    一个人拿出绳子,系在腰上,慢慢下到井里。

    另外两个在上面守着。

    慕容落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井里的人上来了,对着上面的人摇了摇头。

    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四处张望。

    其中一个,往药房这边看了一眼。

    慕容落珠迅速蹲下,躲在窗下。

    脚步声往药房这边来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开——她从里面闩上了。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

    外面的人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脚步声远去。

    慕容落珠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走了,才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那口井的木板,被扔在一边,井口大敞着。

    天亮后,慕容落珠去井边看了看。

    井沿上有新鲜的脚印,井壁上的青苔被蹭掉了几块——是昨晚那人下去时留下的。

    她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井底的淤泥上,有几个深深的脚印。

    他们在找东西。

    没找到。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她正想着,何良从屋里出来,看见井口大敞着,脸色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落珠道:“昨晚有人来过。”

    何良的脸更白了:“有人?什么人?”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何管事,您真的不知道?”

    何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慕容落珠道:“何管事,那些人还会再来的。他们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会找别的人问。您要是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出来。”

    何良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我见过那个人。”

    慕容落珠道:“哪个人?”

    何良道:“三喜的爹。”

    慕容落珠眼神一凝。

    何良道:“三年前,有天晚上,我……我看见一个人从后院翻进来。我以为是小偷,就悄悄跟在后面。结果那人去了三喜的屋子,和三喜说了几句话,然后……然后就打起来了。”

    他顿了顿,道:“我不敢出声,躲在暗处看。后来,他拎着三喜出来打,三喜推了他一下,他的头撞在井沿上,就……就不动了。”

    慕容落珠道:“你看见三喜把他推进井里了?”

    何良摇头:“没有。我看见三喜吓坏了,蹲在那里哭。哭了好久,然后……然后他把他爹拖到井边,推了下去。”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官?”

    何良低下头,小声道:“我……我怕。三喜是我带出来的,他一直很听话,我没想到他会杀人。我怕报了官,会牵连到我。”

    慕容落珠道:“那这些年,你就一直装作不知道?”

    何良点头,眼眶红了。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个人从井里爬出来,找我索命。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我就完了。”

    慕容落珠看着他,忽然觉得又可悲又可怜。

    一个胆小怕事的管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计杀人,却因为怕牵连,隐瞒了三年。

    她道:“何管事,昨晚那些人,可能就是来找三喜他爹的。他们找不到东西,不会善罢甘休。你要是有个心理准备。”

    何良的脸更白了。

    下午,萧寻踪又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钱万贯的人在城西抓了一个人,是赵大牛以前的同伙。他们逼问他账本的下落,他说不知道,被打断了腿。”

    慕容落珠心头一紧。

    萧寻踪道:“他们在找账本,找得很急。这说明账本对他们很重要,重要到不惜杀人。”

    慕容落珠道:“账本上除了交易记录,还有什么?”

    萧寻踪道:“刑部的人仔细看过了,上面记的不只是私盐,还有铁器。”

    慕容落珠一愣:“铁器?”

    萧寻踪点头:“盐铁不分家。私盐贩子往往也走私铁器。而且那些账本上记的铁器数量很大,不是普通的农具,是……是兵器。”

    慕容落珠的瞳孔微缩。

    兵器。

    私盐贩子走私兵器?

    卖给谁?

    萧寻踪看着她,沉声道:“落珠,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要大。赵大牛不是普通的盐贩子,他是给某些人供货的。”

    慕容落珠道:“某些人?谁?”

    萧寻踪摇头:“不知道。但能让盐贩子冒着杀头的风险走私兵器的,一定不是普通百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谋反。

    或者,准备谋反。

    夜里,慕容落珠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何良的话,萧寻踪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赵大牛是盐贩子,走私兵器。

    他三年前来长安,是来躲祸的。

    他把账本藏在井里,然后被三喜失手杀死。

    那些账本,现在在刑部。

    钱万贯的人,在疯狂地找。

    他们找不到账本,会怎么做?

    会来找她吗?

    正想着,她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在撬门。

    她迅速起身,摸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一个人影蹲在门口,正在用刀拨门闩。

    她悄悄取出银针,握在手里。

    门闩被拨开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那个人探头往里看。

    慕容落珠一针扎过去,正中他的脖子。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慕容落珠拉开门,往外看。

    院子里还有两个人,正在往这边跑。

    看见同伴倒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冲过来。

    慕容落珠又是一针,扎中第一个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第二个人扑上来,一拳打向慕容落珠的脸。

    慕容落珠侧身避开,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那人吃痛,身子一歪,慕容落珠的针已经抵在他的喉咙上。

    “别动。”

    那人僵住了。

    另外两个,一个倒在地上抽搐,一个捂着手腕惨叫。

    慕容落珠看着他们,冷冷道:“谁派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