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语气平缓却力道十足，“受害者刘健，好好一个青壮年，平白无故被人打晕，装进厚重的麻袋里，又被人绑上沉甸甸的石头，硬生生扔进了陡河里。凶手手段何其狠毒，不光要取人性命，还特意抛尸河中，让他尸骨难寻，死得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这般恶劣残忍的命案，我们身为办案民警，怎么可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李唐定定地看着张春霞，不给对方丝毫躲闪的余地，“我最后再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好好想清楚，到底说还是不说。若是依旧拒不配合、闭口不谈，那我现在就立马联系你的女儿。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嘴硬，到底。”
这番带着精准威慑的话语落下，原本还强装镇定的张春霞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她原本蜷缩在审讯椅上，浑身骤然绷紧，四肢不受控制地拼命想要挺直身子、挣扎着坐起来，眼底满是慌乱与惶恐，“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样！我真的已经说实话了，我半句假话都没有！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叫露露的人，我从头到尾就只是帮她牵线介绍了一下工作而已！就算你们把我女儿叫来对峙，我也还是这句话，我真的没有撒谎！”
李唐冷眼旁观着她失控慌乱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侧头不动声色地给身旁记录笔录的孟庆海递了一个眼色。
孟庆海心领神会，立刻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放下手中的记录笔，将笔录本轻轻合上放在桌面，没有催促张春霞签字画押，也没有再多问一句话，安静地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张春霞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彻底失了分寸，坐在固定的审讯椅上不停挣扎，双手徒劳地扒着椅沿，一遍又一遍高声嚷嚷、苦苦哀求，“你们不能联系我闺女！求求你们别联系她！”
她的声音渐渐沙哑，带着恐慌与急切，“我真的全部交代了，我真的没有半句假话，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情绪崩溃的间隙。
张春霞像是自我宽慰一般，又像是在主动解释缘由，自顾自地不停念叨着，“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就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了，类似的纠纷和案子也屡见不鲜。”
她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说道，“有些女人，明明早就成家立业，有丈夫、有孩子，依旧在外面做陪酒女，老公，孩子甚至都知道，还有一些，心思歹毒的人，专门找有钱老板下手，那就是亡命之徒。”
“这些乱象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是人尽皆知的潜规则。”
她眼底满是后怕，语气里藏不住的怯懦，“所以我当初一听说这边出了人命案子，心里瞬间就慌了，第一时间就赶紧跑了。我就是害怕被牵连进去，平白无故惹上一身麻烦，可我从头到尾真的和这桩命案没有半点关系，我就是介绍露露去了宝鑫酒吧而已。”
就在张春霞情绪激动、不停辩解的间隙。
审讯室大门外面。
李唐和孟庆海点了根烟，听着这些话，互相一看，嘟囔说道：“孟队，你看？！”
“我看，差不多了，她啊，应该是说实话了，只不过是在避重就轻，想把自己摘清楚而已。”
孟庆海抽了根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唐感觉也是，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便点头道：“那就先这样，顺着她那个姐妹，在网上查，查到那个露露位置。”
“对。”
孟庆海点了点头，同意了李唐的观点。
对于老刑警来说，审问时，一个眼神，就能分辨出真伪。
虽说张春霞依然没说实话，但对于这件案子应该差不多了。
二人不紧不慢的抽着烟，听着张春霞的呼喊。
过了一会儿，才再次推开了那扇铁门。
李唐身形挺拔，神情依旧肃穆严肃，目光沉沉地落在狼狈不堪的张春霞身上，“笔录和供词都已经整理好了。现在签字、画押。”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的张春霞，缓缓抛出最后的筹码，语气带着一丝劝诫：“我再提醒你一句，乖乖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不要心存侥幸，更不要自毁出路。”
听到“宽大处理”这四个字，濒临崩溃的张春霞瞬间回过神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眼里骤然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
她再也不敢有丝毫抵触，忙不停点头，语气急切又顺从：“我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我一定好好配合警方，争取宽大处理！”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最初的倔强与硬气，狼狈至极。
她慌忙抬起手背，胡乱擦拭着脸上纵横的鼻涕和泪水，眼眶通红，泪眼婆娑，脑袋不停点着，姿态卑微又惶恐，生怕稍有不慎就错失了从轻处理的机会。
更怕惹怒了他们，真的联系自己女儿。
那样的话，她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她可以进监狱，却不能让女儿受到半点牵连。
“钳子。”
孟庆海跟着走进审讯室，拿起整理完毕的笔录卷宗，稳稳地递到张春霞面前。
张春霞满心只想配合认罪、争取宽大，根本没有心思细看笔录内容，哪怕纸上记录的内容是否和自己的供述完全一致，她都无暇顾及。
她伸手接过笔录，拿起笔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按下鲜红的手印，干脆利落地完成了签字画押的全部流程。
“行了，去联系你那个姐妹吧。”
确认手续办妥后。
李唐拿出手铐，抬手解开了原本锁住张春霞的手铐钥匙，将她的束缚解开。
随后示意张春霞配合，让她找出李庆燕的电话号码。
张春霞不敢有半点耽搁，乖乖配合的忙点头，“就在我手包里，我给你们找。”
又跟着感谢道：“谢谢你们没有联系我女儿，我一定好好配合，争取找到那个露露，抓到凶手，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