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在审讯室门外的走廊里静静等候着，墙上的时钟指针不急不缓地走动，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就这么耐着性子等了足足十来分钟，紧闭的审讯室大门才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
刘大海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布满了无奈与失落，显然刚刚结束的审讯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
见他出来。
李唐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问道：“怎么样？审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哎。”
刘大海轻轻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挫败感：“没什么实质性的突破，白费了半天功夫。”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刚刚审讯的情况，继续缓缓说道：“我刚刚专门跟刘建国聊过这件事。我说我们怀疑是刘大头害死了他儿子刘健，可他本人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猜测，一口咬定不可能。”
刘大海回忆着方才刘建国的原话，一点点复述道：“刘建国说，他儿子刘健本身就是个游手好闲、满嘴大话的性子，平日里最是喜欢吹牛侃大山，什么不着边际的话都敢往外说。他觉得刘健当初说的那些话，纯粹就是酒后胡言、随口吹牛，根本没有半点可信度，绝对不是什么实情。”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跟我提了二毛子，说他认识二毛子，清楚那人也是个说话没谱、颠三倒四的主，嘴里根本没有几句准话，根本不能当做取证的依据。”
“而且按照刘建国的说法，刘大头这几年身体一直很差，常年在家养病，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跟村里的人来往，更别说掺和旁人的闲事了。他说刘大头身患重病，时日无多，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有精力去记恨、加害他儿子刘健，更不可能动手杀人。”
听完刘大海的一番讲述。
李唐紧紧皱起了眉头，脸色愈发凝重，低声喃喃道：“我之前询问张爱琴的时候，她的说辞和刘建国差不多一模一样，也是这个说法。”
他哭笑不得，叹气说道：“你说这个刘大头，得是多好的人啊，咱们都掌握了一定的证词，这老两口子，居然还不信？！哎，有机会我真得见识见识了。”
“说的是啊，就算平日再好，一听说有可能杀了我儿子，那我也得红眼啊，可结果呢，却是处处维护，真不知道刘大头给这些村民下了什么药了。”
刘大海跟着叹气。
这都有些违反人之常情的基本思维了。
可这就是实际情况。
这足以说明，刘大头这人不简单，或者，真给村子办了不少实事，让村民打心底里佩服和维护啊。
李唐叹了口气，想了想，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这么看来，咱们之前的思路大概率是错的。必须得再提审一次二毛子了。就是他当初随口说的那番话，误导了所有人，硬生生把侦查方向带偏了，让咱们白白在刘大头这条线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刘大海抿了抿嘴，梳理着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逐一分析道：“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有盗墓这件事是实锤的，算是有了准谱。可关键问题在于，就算刘大头牵扯进盗墓案，也完全不至于闹出人命，根本达不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而且刘建国明确说了，刘大头这几年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一直在医院做化疗维持生命，更没必要做这些啊，难不成，是越来越糊涂了？”
“当然，也有可能。”
“化疗？”
李唐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需要长期做化疗，那大概率就是癌症了。”
他眉头拧得更紧，继续冷静分析道：“一个身患重症、时日无多的人，终日被病痛折磨，心心念念的肯定都是求医问药、求佛保佑，只求能多活几天。这种临终状态的人，主动杀人作案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几乎可以完全排除。”
李唐自我分析着，忍不住感慨道：“这么说来，咱们真是被一句三四年前的酒后疯话、吹牛大话给误导了，硬生生走错了侦查方向，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路。”
刘大海心里也憋着一股郁结，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那个二毛子会不会是故意忽悠你，骗咱们啊？”
李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应该不会。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他缓缓解释道：“二毛子现在人还在监狱里羁押着，一心就想好好表现、争取立功减刑，早日出狱。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敢故意糊弄、欺骗我们办案人员，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除非他想把牢底坐穿。”
“倒也是，坐牢的人，没有不想出来的。”
刘大海思索嘟囔道：“大概率就是刘健当年在外喝酒吹牛、随口乱说话，偏偏被二毛子记了下来。而且这事距今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时间太久，线索本身就模糊不清，我们也难免被误导。”
李唐叹气点头道：“确实，三四年前那时候，刘大头的身体确实还算硬朗，没到如今这般衰败的地步，若是真有恩怨，或许还有作案的可能。但这几年他病情持续恶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别说杀人了，平日里正常生活都成问题。”
刘大海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虑和无力：“这下麻烦了，忙活了这么久，刘大头这条线索如果事迹，案子又卡在原地，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回头我们该怎么跟李局交代？”
看着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唐立刻开口安抚道：“你不用发愁，汇报的事情我来负责。”
他快速理清当下的工作思路，有条不紊地安排道：“现在刘健这条杀人案的线索，确实彻底卡在这走不通了。不过好在盗墓的案子已经彻底查实、证据确凿，不算一无所获。你现在先把盗墓案的所有口供、证据全部汇总整理好，整理成完整的材料上报给李局，这样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没错。”
刘大海心中一喜，眼神坚定，继续说道，“一码归一码，搂草打兔子，不算白忙活。嘿嘿，对，我们现在已经拿到了完整盗墓口供，有了这些实打实的证据，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拿着这些口供去提审刘庆林等人。我就不信，证据摆在眼前，他们还敢百般抵赖。等到我们凑齐八到十份完整的涉案口供，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他们就算想翻案、想狡辩，也根本没有机会，铁证如山，容不得他们抵赖。”
“对，就这么做。”
李唐点了点头。
“哈哈，行了，可以交代了。”
刘大海瞬间豁然开朗，原本消沉的心态缓和了不少。
此前因为杀人案线索全盘中断，所有侦查方向全部落空，刘大海心里早已心灰意冷。
他们都没法向上级交代。
好在盗墓案顺利查实，好歹算是有了实质性的工作成果，对上对下都能有一个交代，不至于全盘落空。
想通这一点，刘大海瞬间打起了精神，不再纠结断裂的线索，连忙点头应下：“行，我马上就去办。”
说完，他立刻转身赶回办公室，着手汇总所有涉案证据，准备再次提审刘庆林一众涉案人员，打算借着确凿的口供，撬开他们的嘴，彻底把盗墓案办成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