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这份关乎刘家庄盗墓案的关键口供,正式取证完毕,为后续案件的深挖侦破,牢牢锁定了重要线索与依据。
至于说,刘健的死,现在看来,还是一团迷雾。
李唐不由得也暗暗咬牙,走出了审讯室。
此刻,刘大海那边依然在焦灼的进行审问。
李唐交代好高军照顾张爱琴,便缓步走到审讯室门口,轻轻抬眼朝里面望了进去。
只见审讯室里,刘建的父亲刘建国正坐在座位上,情绪还算稳定,嘴里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什么,语速不紧不慢,一直在主动交代相关情况。
刘大海坐在对面的审讯桌前,神情严肃、眉头微蹙,全程认真专注地倾听着他的每一句话,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旁边负责笔录的记录员更是一刻不敢停歇,握着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看得出来,刘建国此番交代的内容十分繁多,信息量极大。
看到这一幕,守在门外的李唐稍稍放下了心,静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候。
他心里默默期盼着,希望刘建国的供述里,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关键线索,能给陷入停滞的案件带来突破性的好消息。
要不然,后续的调查推进只会变得愈发艰难,整个案子很可能会彻底陷入僵局。
时至今日,警方手上依旧没有掌握任何能够实锤刘大头涉案的实质性证据。
目前所有的怀疑和调查方向,仅仅是来源于二毛子的一句口头证词,单凭这一句话,根本算不上完整有效的证据链,顶多只能在办案过程中,为警方提供一个模糊的调查指向,支撑力度微乎其微。
随着审问不断深入,就连身处局中的李唐,心里也渐渐生出了诸多疑惑,和之前张爱琴分析的那般,越琢磨越觉得疑点重重。
刘大头如今年事已高,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往来,安稳度日多年,按理来说,根本没必要在这般高龄,铤而走险犯下杀人的重罪。
况且刘大头的身份履历十分光鲜,身上顶着不少荣誉,不仅是当地有名的****,更是曾经去过中央参会、见过大场面的人物。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人脉资源,就算昔日参与盗墓的陈年旧事被彻底揭发曝光,也未必会落得严惩的下场。
混迹官场多年,官官相护的潜规则他再清楚不过,这点过往的纰漏和污点,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灭顶之灾,轻轻松松就能被遮掩抹平。
从博物馆假借、挪用国宝文物的人不在少数,诸多知情者、参与者都安然无事,从未有人被追责问责。
刘大头当年只不过是从地下挖掘出土文物,没有及时上交而已。
相较于那些挪用馆藏国宝的行为,性质看似还要轻微一些,单凭这件事,根本不足以让他冒着身败名裂、搭上性命的风险痛下杀手。
一连串的疑惑萦绕在心头,让李唐彻底陷入了沉思。
所有梳理出来的细节和隐性逻辑,似乎都在默默佐证着一个结论,刘建的死亡,大概率和刘大头没有半点关系。
警方如今之所以会将矛头直指刘大头,归根结底,不过是凭借二毛子的片面之词,又或者说是当初刘建酒后失言的几句胡言乱语。
正是这两句没有实据的话,让原本清晰的案情彻底偏离了轨道,走到了岔路口,让众人的调查方向出现了严重偏差。
其实刘家庄昔日集体盗墓的旧事,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全村上下几乎人人知晓,当年参与其中、从中牟利的村民不在少数。
若是真要深究追责,整个村子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正因如此,没人会傻到主动揭发这件事,在村里不成文的规矩里,谁要是敢当众泄露、出卖全村人的秘密,谁就会成为整个刘家庄的公敌,被所有人排挤记恨。
这也是当初警方上门带走刘建父母协助调查时,会遭遇层层阻碍、过程异常艰难的核心原因。
村民们抱团守秘,死守着村里的秘密,不愿让旧事被翻出,更不想牵扯自身。
念及此处。
李唐依旧不甘心,他努力平复心绪,在脑海中不断回溯着自己知晓的所有记忆碎片。
他深知自己拥有穿越者的特殊优势,掌握着旁人没有的信息维度,满心希望能从过往的记忆里,筛选、提炼出一丝一毫有用的线索,打破当下的困局。
可记忆繁杂零散,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精准梳理出关键信息,很难立刻找到突破口。
看着眼前毫无进展的调查局面,手握的线索模棱两可、真假难辨。
李唐只觉得处处受阻,心底忍不住暗暗咬牙,逼着自己沉下心来,从头梳理全盘案情。
他最先复盘的,是最初锁定的嫌疑人刘庆林。
早前警方怀疑刘庆林,是因为他长期以来一直被刘建肆意胁迫,平日里不仅要被刘建要钱,还要替刘建收拾各种烂摊子、处理各种麻烦琐事。
两人之间甚至多次爆发激烈争吵,矛盾十分突出,具备充足的作案动机。
可随着调查深入,线索突然转向了刘大头。
众人推测刘建是手握刘大头盗墓的把柄,以此要挟对方,才招致祸端。
但如今细细推敲,这个所谓的致命把柄,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关键,根本不足以让刘大头不惜杀人灭口。
如此一来,之前锁定的两条核心嫌疑人线索,仿佛都站不住脚,逐一被推翻排除。
甚至刘庆林变得可能性更大了。
可二毛子又说,刘健说过,刘庆林对他极好,是他的好大哥!
这么一看,似乎也不是。
那么,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一个新的猜测,悄然浮现在李唐的脑海中,或许,凶手是陪酒女露露?
这些混迹在娱乐场所的这些女孩子,大多背井离乡,从南方、东北等各地辗转而来,其中藏着不少亡命之徒,不乏游走在法律边缘、胆大妄为的人。
平日里偷盗劫掠、杀人越货的恶性案件屡见不鲜,心性和行事风格都远比普通人狠戾。
再联想到霞姐的反常态度,更是印证了李唐的猜测。
警方早已明确的告知了她,他们是在调查刘建的死亡案件,可霞姐始终态度强硬、刻意抵触,处处负隅顽抗,拒不配合调查,想尽办法遮掩隐瞒。
这一系列反常举动,都指向一个可能性,刘家庄的盗墓旧案,和刘建的被杀命案,根本是毫无关联的两起独立案件。
李唐在心里默默推演着全盘逻辑,低声喃喃自语:“难不成是这样?”
刘家庄的盗墓旧事,是村里的陈年旧案。
刘建的惨死,是另一桩独立的凶杀案。
李唐他们顺藤摸瓜调查线索,无意间将两件毫无关联的案子牵扯到了一起,如同摘了葫芦捡了瓢,阴差阳错完成了并案调查,彻底混淆了调查方向。
“对,很有可能是这样啊。”
刘建真正的死因,或许根本和刘家庄的恩怨、盗墓的旧事无关,只是单纯遭遇了陪酒女见财起意、杀人夺财的恶性犯罪。
这样的事,在1998年这个时间点,可不在少数。
那么,若是如此,案件的核心突破口,从来都不在刘家庄,而是一直藏在霞姐和她背后的圈子里。
想通这一层错综复杂的关联后,李唐只觉得一阵头大,心里五味杂陈、满是纠结。
前期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一直在刘家庄的人际纠葛和旧案里死磕,到头来却是方向跑偏,白白做了许多无用功。
但好在目前两条调查线索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无论是刘家庄这条旧线,还是霞姐、露露这条新线,只要任意一条能取得突破,都能推动案件侦破、还原真相。
想到这里,李唐压下心底的焦躁与无奈,彻底沉定心神,不再胡思乱想,静静伫立在审讯室门口,耐心等候着刘大海这边的审问结果,期待着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突破。